凌晨317,韓氏集團總部大樓。
這座曾象征財富與權力的臨州地標,此刻如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中失去動力、正在緩緩傾斜的巨輪。絕大多數樓層的燈光早已熄滅,只剩下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區域,以及零星幾個如同鬼火般閃爍的屏幕,映照著絕望的守夜人。
韓立仁沒有睡,也不可能睡著。他深陷在寬大的皮椅里,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扔在地上,領帶被扯松,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面前并排擺放的三塊屏幕。一塊顯示著全球主要市場韓氏相關金融產品的慘綠走勢(盡管已是深夜,海外市場仍在交易);一塊滾動著各大財經媒體的最新頭條,清一色的唱衰、指控和監管動態;最后一塊,是集團內部危機應對系統的界面,上面跳動著一個個代表壞消息的紅色警報。
距離他單方面宣布的、九點鐘的緊急董事會,只剩下不到六個小時。但這六個小時,對他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充滿了不斷疊加的噩耗和背叛。
財務防線的徹底崩潰
“董…董事長……”集團首席財務官(cfo)幾乎是踉蹌著沖進辦公室,臉色灰敗如紙,手里捏著的平板電腦屏幕似乎都在顫抖。“剛剛……工行、建行、還有浦發,三家最大的合作銀行,幾乎同時正式通知……暫停我們所有尚未提用的授信額度,并要求對已發放的貸款進行‘風險重檢’,凍結了相應的抵押物處置權!他們還暗示,如果明天……明天上午的董事會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根本性的解決方案’,他們將考慮宣布我們交叉違約,并啟動資產保全程序!”
韓立仁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銀行,這群最現實的禿鷲,終于在最關鍵的時刻,亮出了最鋒利的喙。暫停授信意味著輸血管道被徹底鉗斷;宣布交叉違約,則意味著所有債務(包括尚未到期的)將立即到期,那將是一個足以瞬間壓垮大象的天文數字。
“我們的現金……還能撐多久?”韓立仁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
cfo嘴唇哆嗦著,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幾下,調出一張令人絕望的圖表:“集團合并報表層面,扣除受限資金和已被凍結的賬戶,可立即動用的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只剩下不到……八千萬人民幣。但明天上午十點,就有一筆三億的信托貸款利息到期;下午三點,一筆五億的供應鏈金融到期;明天午夜前,還有員工工資、社保、稅款、以及三家分公司的辦公樓租金,總計超過兩億的剛性支出……”cfo抬起頭,眼中是徹底的絕望,“就算把能擠出來的所有錢都算上,不考慮任何新的收入……我們最多還能撐……18個小時。而且,這還沒有計算供應商如果集體斷供,導致的違約賠償金和客戶索賠……”
十八個小時。韓立仁感到一陣眩暈。十八小時后,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將因無法支付區區幾億的到期債務和基本運營費用,而觸發實質性的、無可挽回的信用破產。屆時,催債的將不只是銀行,而是所有供應商、所有員工、所有憤怒的債權人,甚至包括……國家機器。
“動用海外那些備用賬戶!瑞士、開曼、維京群島……那些錢呢?!”韓立仁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
cfo痛苦地搖頭:“能動的……昨天已經按照您的指示,嘗試轉移了。但超過百分之七十,都因為各種原因被攔截或退回。剩下的……秦文淵那邊動作太快了,我們剛有動作,那邊的凍結令就跟著來了。而且……而且……”他遲疑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負責海外資金的王總監,他……他一個小時前提交了辭呈,人已經聯系不上了。我們懷疑……他可能帶走了最后幾筆資金轉移的密鑰和渠道信息。”
“叛徒!都是叛徒!”韓立仁暴怒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墻壁。砰然巨響中,碎片四濺。cfo嚇得縮了縮脖子。
財務總監幾乎是和cfo前后腳進來的,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面如死灰:“董事長,審計委員會和獨立董事聯名發來質詢函,要求我們在今天上午董事會召開前,就媒體披露的財務造假問題,提供詳細的書面解釋和原始憑證。他們……他們還私下表示,如果得不到合理解釋,將考慮在董事會上提議,聘請第三方獨立機構進行強制審計,并可能向監管機構舉報。”
獨立董事倒戈了。這些平日里只拿錢、不干事的“花瓶”,在嗅到公司即將沉沒、自身可能承擔連帶責任時,選擇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做法――切割,并搶占道德制高點。
人心的離散與團隊的瓦解
壞消息接踵而至,仿佛一場精心編排的、旨在徹底摧毀他意志的連環打擊。
人力資源總監(cho)幾乎是哭著進來的:“董事長,留不住了,真的留不住了……從昨天下午cto帶頭辭職開始,到今天凌晨三點,集團總部及主要子公司總監級以上離職人員,已經達到47人!關鍵的技術、財務、法務、戰略部門,幾乎被掏空!中層和基層員工的離職申請像雪片一樣,光總部it運維部,昨晚就走了三分之一!現在整個公司人心惶惶,很多崗位已經癱瘓,連內部的oa系統和郵件系統都因為人手不足,出現了不穩定……”
韓立仁臉色鐵青。他當然知道人心離散的后果,但當冰冷的數字和具體的崗位癱瘓擺在面前時,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冰冷感,依舊刺骨。
“穩住他們!加薪!發獎金!承諾股權!告訴他們,只要挺過這一關,所有人加倍補償!”韓立仁咆哮道,但聲音里已沒了往日的威懾,只剩下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cho苦笑著搖頭:“沒用了,董事長。我們嘗試過。但……但晨曦科技那邊,還有那些加入‘晨曦守護者聯盟’的公司,開出的條件更好,不僅是錢,還有技術前景、工作氛圍,最重要的是……穩定。而且……”cho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而且很多離職的人都說……說跟著您,沒前途,還……還可能惹上官司。”
“滾!都給我滾!”韓立仁徹底失控,抓起手邊一切能抓到的東西――文件、筆筒、手機――瘋狂地砸向cho和cfo。兩人連滾爬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韓立仁粗重的喘息聲,和屏幕閃爍的微光。他感到一陣陣虛脫,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團隊瓦解了。他賴以控制這個帝國的、那些執行他意志的高管和骨干們,在帝國傾覆的前夜,選擇了各自逃生。樹倒猢猻散,古人誠不我欺。
核心業務的崩塌與客戶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