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緩過氣，負責大客戶關系的副總裁，甚至連門都沒敲，就神色倉皇地沖了進來，手里緊緊攥著手機。
“董事長！完了！全完了！”副總裁的聲音帶著哭腔，“剛剛……就在十分鐘前，‘智慧云城’項目組打來電話，是臨州市政府辦公廳和國資委聯合通知！暫停與我們的所有合作！暫停支付所有未付款項！要求我們立即派駐最高級別技術團隊，配合他們聘請的第三方安全機構，對已部署系統(tǒng)進行‘全面、徹夜、無死角’的安全審查！審查期間，所有系統(tǒng)運行由他們接管！”
如同最后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韓立仁的心口。“智慧云城”，韓氏集團近年來最大的政企項目，標桿工程，也是他政治資本和現金流的重要來源。這個項目被暫停，不僅僅是失去一份合同，更是一個致命的政治信號和行業(yè)風向標――連政府都不再信任韓氏了。
“還有……國開行、幾家頭部券商的核心交易系統(tǒng)運維合同，也收到了類似的要求暫停和審查的通知函。華北那個大型制造企業(yè)的工業(yè)互聯網升級項目，對方直接發(fā)來了終止合作意向書，理由是‘供應商存在重大失信及技術欺詐行為，構成根本違約’……”副總裁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聽不見。
核心客戶，那些曾被他視為座上賓、帶來滾滾利潤和光環(huán)的合作伙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切割、逃離。他們或許不會立刻落井下石，但絕不會再伸出援手。商業(yè)世界，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更何況是可能引火燒身的雪。
法律高墻的最后合圍與個人退路的斷絕
桌上的保密衛(wèi)星電話，在此刻突兀地響起。韓立仁如同驚弓之鳥，盯著那部電話看了幾秒，才顫抖著拿起來。
是那個冰冷電子合成音：“韓先生，你提供的部分技術資料密鑰驗證通過。但海外資產的過戶文件存在法律瑕疵，我們需要你提供更完整的證明，以及……你手中關于‘深海’相關事宜的‘全部’原始記錄，而不是篩選過的副本。這是最后通牒。如果你還想拿到第二筆錢，并在事后獲得我們承諾的‘安全通道’，就在上午八點前，將我們要的東西，通過老渠道發(fā)過來。過時不候。”
對方說完，直接掛斷，連討價還價的余地都沒給。
韓立仁握著電話，手臂僵硬。他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不耐和貪婪。什么“法律瑕疵”，不過是坐地起價的借口。他們知道他已山窮水盡，所以肆無忌憚地提高價碼，榨取他最后一點價值。而他，似乎已沒有選擇。如果不給，他連那虛無縹緲的“安全通道”和可能永遠拿不到的第二筆錢都會失去；如果給了，他將徹底失去所有底牌，成為對方隨時可以拋棄甚至滅口的棋子。
更讓他心悸的是對方提到的“全部”原始記錄。那里面，不僅包括火災的真相，還包括更多、更黑暗的交易，涉及一些他絕對惹不起的人。交出那些，等于把絞索同時套在了自己和那些人的脖子上。可如果不交……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敲響。這次進來的是他的私人法務，一位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律師，此刻也是臉色慘白，手里拿著一份加急快遞文件。
“老板……剛收到的，臨州中院和執(zhí)行局的聯合通知。”律師的聲音干澀，“根據晨曦科技方面最新提交的證據和申請，法院裁定，在相關案件審理期間，禁止您本人離境。同時，您名下已知的，包括位于瑞士、新加坡的幾處隱秘房產和銀行賬戶，也已接到所在地法院的凍結通知或臨時禁令。我們……我們最后幾條可能的出境通道和資金轉移渠道，也被堵死了。”
離境禁止！資產凍結！連他為自己預留的、最隱秘的退路，也被秦文淵那幫人精準地釘死了！他們不僅要他的公司，要他的財富，還要把他牢牢摁在這片土地上，接受審判！
韓立仁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踉蹌著后退，跌坐回椅子，汗水瞬間浸濕了后背。
完了。全完了。財務崩潰，團隊離散，客戶流失，盟友背棄，法律高墻合圍，連最后鋌而走險的退路也變得渺茫且危險重重。僅僅一夜之間，他從一個坐擁千億帝國的商業(yè)巨子，變成了眾叛親離、四面楚歌、連自由都可能隨時失去的困獸。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天際線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黎明將至。但對他韓立仁而，這黎明的到來，只意味著最后審判時刻的臨近。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最后那點屬于商人的算計、權衡、恐懼，正在被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瘋狂所取代。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既然你們要奪走我的一切，把我逼上絕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他拿起那部衛(wèi)星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幾乎要捏碎那堅硬的機身，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中擠出，嘶啞而充滿怨毒：
“東西，我會在八點前給你們。我只有一個要求――今天上午九點，韓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我要看到結果。韓曉，蘇晴……我要他們死！必須死！如果做不到……你們什么也別想得到！我保證，那些東西，會出現在它不該出現的地方！”
說完，他重重地掛斷電話，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最后歇斯底里的火焰。商業(yè)的戰(zhàn)爭，他敗了，一敗涂地，節(jié)節(jié)敗退，連最后一點翻盤的希望都已熄滅。但還有另一場戰(zhàn)爭，一場更原始、更血腥的戰(zhàn)爭，也許，他還能在毀滅?中，拉上幾個墊背的。
他按動內部通話鍵，聲音因為極致的仇恨和瘋狂而變得異常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栗：“通知安保部，今天上午的董事會，加強警戒。沒有我的允許，一只蒼蠅也不準放走。另外……讓‘老刀’帶上他的人，九點前，到頂層待命。”
節(jié)節(jié)敗退的敵人，在失去所有城池和軍隊后，終于撕下了最后的偽裝，亮出了淬毒的獠牙，準備在最后的巢穴里，進行一場同歸于盡的自殺式攻擊。而獵手們，對此似乎早有準備。風暴的中心，正在向那棟即將易主的大樓頂層會議室，悄然匯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