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蔚藍如洗的天空中劃出長長的尾跡云,緩緩降落在印度洋上一顆璀璨的明珠――圣托里尼奧島。這并非那座聞名遐邇、布滿藍白教堂的希臘島嶼,而是一個更為私密、頂級的度假天堂。島嶼面積不大,卻擁有令人屏息的自然風光:潔白細膩的沙灘環繞,海水呈現出從剔透的薄荷綠到深邃的寶石藍的夢幻漸變,內陸是郁郁蔥蔥的熱帶雨林和起伏的丘陵。而位于島嶼西端懸崖之巔,俯瞰著無垠大洋的,是一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古堡――圣盧西亞城堡。這里,將是羅梓與韓曉舉行婚禮的地方。
選擇這里,并非出于追逐奢華或潮流。韓曉在求婚成功后不久,就開始了秘密的籌劃。他篩選了世界各地無數個場地,從北歐的極光森林到南法的薰衣草田,從京都的古樸庭院到紐約的現代藝術館。最終,圣托里尼奧島和圣盧西亞城堡打動了他。這座城堡并非冰冷陰森的軍事堡壘,而是一座經過精心修復和改造的、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文藝復興風格建筑。它屹立在陡峭的懸崖上,背靠蒼翠山巒,面朝浩瀚大洋,既有歷史的厚重與莊嚴,又有海島的浪漫與開闊,完美契合了他心中對“承諾”與“未來”的想象――堅實、永恒,而又充滿無限可能。
更重要的是,這里足夠私密。整個島嶼只有少數幾家頂級度假村和私人別墅,圣盧西亞城堡更是被韓曉包下了整整一周,用于婚禮及后續的小范圍慶祝。賓客名單經過極度精簡,只有至親好友和少數不可或缺的事業伙伴,確保這場屬于他們兩人的儀式,能在最放松、最不受打擾的氛圍中進行。
婚禮前一天,賓客們便已陸續抵達,入住島上各處精心安排的別墅或度假屋。羅梓和韓曉則提前兩天入住城堡,進行最后的確認和適應。城堡內部保留了古老的石墻、拱形天花板和巨大的壁爐,但裝飾和陳設卻融合了現代的舒適與優雅,巨大的落地窗將無敵海景引入室內,光線充沛,海風穿堂,毫無古建筑的沉悶。
羅梓站在主臥室的露臺上,憑欄遠眺。時值黃昏,落日熔金,將天空與海面染成一片壯麗的橙紅與紫粉。海浪拍打著下方數十米處的懸崖基座,發出低沉而永恒的轟鳴,白色的浪花在深藍的海面上綻開,又迅速消散。咸濕而清新的海風拂面,帶來熱帶花卉的隱約芬芳。遠處,幾艘白色的游艇像靜止的模型,點綴在如綢緞般平滑的海面上。
這里的一切都美得不真實,像明信片上的風景,或者說,像一場過于美好的夢境。羅梓曾以為,婚禮對他而,或許只是一場必要的、公開的儀式,是法律和社交意義上的程序。但當真正置身于此,感受著空氣中彌漫的、只為他和韓曉而準備的靜謐與期待,他才隱約觸碰到“婚禮”這兩個字背后,所蘊含的某種近乎神圣的意味――它不僅僅是一個開始,更是一個鄭重的宣告,一次對過去所有羈絆與選擇的最終確認,也是一扇通往嶄新共同未來的、被祝福打開的門。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不疾不徐。韓曉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腰,將他往自己懷里帶了帶。“在看什么?緊張了?”韓曉的聲音帶著笑意,在獵獵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羅梓微微側頭,靠在他肩頸處,搖了搖頭。“沒有。”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韓曉低笑,溫熱的氣息拂過羅梓的耳廓。“哪里不真實?是這風景,還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明天要跟我結婚這件事?”
羅梓耳根微熱,但沒有躲開,反而更向韓曉懷里貼近了些,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體溫和氣息。“都有。”他誠實地說。這夢幻般的場景,這即將到來的、被無數人見證的承諾,都與他過去三十年的人生軌跡大相徑庭。但此刻,站在這里,被韓曉這樣擁抱著,聽著他穩健的心跳,那份不真實感中,又摻雜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的踏實。
“放心,”韓曉收緊了手臂,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明天之后,你會覺得,這一切,還有我們,都是最真實、最理所當然的存在。”他低下頭,在羅梓發頂落下一個輕吻,“走吧,該去參加歡迎晚宴了。客人們差不多都到了。”
歡迎晚宴設在城堡臨海的露天平臺上。平臺寬闊,以天然石材鋪就,邊緣是低矮的玻璃護欄,確保安全的同時,不阻擋絲毫海景。此時,平臺上已經精心布置過。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和水晶酒杯在燭光與串燈交織的光暈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中央是巨大的鮮花裝飾,以圣托里尼奧島特有的、色彩濃郁的熱帶花卉為主,點綴著清新的白玫瑰和綠植,充滿自然野趣又不失高雅。空氣中彌漫著美食的香氣、美酒的醇厚,以及海風帶來的微咸。
賓客們已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談笑。看到兩位主角相攜而來,眾人紛紛舉杯致意,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羅梓的母親坐在主桌旁,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旗袍,頭發精心挽起,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她正有些拘謹卻又難掩興奮地和鄰座的韓母說著話,韓母則親切地握著她的手,時不時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寬慰她的緊張。看到羅梓和韓曉,羅母的眼睛立刻亮了,隨即又有些濕潤,她連忙眨了眨眼,努力露出一個欣慰又自豪的笑容。
韓曉的父母自然也在場,韓父一身考究的西裝,儒雅沉穩,正與幾位商界老友寒暄,目光掃過攜手而來的兒子和“兒媳”(私下里韓母已如此稱呼羅梓),眼中是滿滿的欣慰與驕傲。韓母則是一身優雅的珍珠色套裝,正與林薇,以及幾位女性親友聊天,不時發出愉悅的輕笑,眼角的細紋都洋溢著滿足。
林薇今天穿了一條頗為亮眼的明黃色長裙,像只快樂的小鳥,穿梭在人群中。看到羅梓和韓曉,她立刻拎著裙擺“飛”了過來,給了韓曉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轉向羅梓,張開手臂頓了一下,在羅梓略顯僵硬的反應中,改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羅梓哥!緊張不緊張?激動不激動?天啊,這地方太美了!簡直像童話!我拍照拍得手機都快沒電了!”
羅梓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無奈,但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燦爛笑臉,也只是微微頷首:“還好。你喜歡就好。”
“何止喜歡!簡直愛死了!”林薇眼睛發亮,隨即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偷看了明天儀式場地的布置,哇塞……絕了!羅梓哥,你明天可要穩住,別被我表哥帥暈過去!”
韓曉笑著敲了下表妹的腦袋:“就你話多。明天的流程都記住了?別出岔子。”林薇是這場婚禮的伴娘之一(雖然兩位新郎的婚禮,伴娘的角色更像是一位重要的女性親友見證者和氣氛調節者),另一個伴娘是韓曉一位性格穩重的堂妹。
“放心放心!我辦事,靠譜!”林薇拍著胸脯保證,又一陣風似的跑開,去找她新認識的、來自韓曉海外公司的朋友聊天去了。
除了至親,還有一些特別邀請的賓客。天穹的幾位元老和技術核心坐在一桌,此刻也收起了平日工作時的嚴肅,正舉杯相談甚歡。那位曾與羅梓“不打不相識”的技術負責人老李,更是端著一杯香檳,紅光滿面地走過來,用力拍了拍羅梓的背(在韓曉警告的眼神下改為輕輕一拍),粗聲大氣卻真誠無比地說:“羅總!韓總!恭喜恭喜!哎呀,看到你們倆走到今天,我老李是打心眼里高興!這杯我干了,你們隨意!”說罷,一仰脖,將杯中酒液飲盡,豪氣干云。
羅梓有些不習慣這種過于外放的熱情,但也舉了舉杯,唇邊難得地浮起一絲清淺的笑意:“謝謝李工。”
韓曉則笑著與老李碰杯,又與其他幾位起身致意的元老寒暄了幾句,感謝他們遠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