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絕了啊
修行到一定階段的靈術(shù)師,大都不再需要睡覺。只是這個世界能修行到那個階段的人還不存在。
以目前在世靈術(shù)師壽命最長者都不到二百歲的情況來反推,韓杰恐怕是唯一有這個實力的。
但俗話說得好,好吃不過餃子,坐著不如倒著。有那柔軟舒適的床墊,他很愿意把冥想的姿態(tài)調(diào)整成躺下。
他沒有陷入真正的冥想狀態(tài)。不斷梳理消化識海情報的同時,他還留了一縷心神,注意著對面同伴的動靜。
畢竟,透支魂魄可不是沒有風險的修煉方式。
筋肉疲勞過度會傷,神魂自然也是一樣。
不過,孟清瞳顯然已經(jīng)靠自己多年的經(jīng)驗把握好了度,在一個多小時后,終于拖著疲倦至極的身軀洗澡睡覺了。
不僅鍛煉的度她把握得很準,休息的度也是一樣。
大約三個多小時后,她從床上爬了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描了靈紋的蒲團,打開窗戶,盤膝打坐修煉。自然恢復(fù)的靈力到這個時間剛好滿盈,吸收的靈氣沒有絲毫浪費,全部用來沖擊自身的靈力上限。
韓杰贊許地點了點頭,對這個搭檔很是滿意。
這般雙管齊下,效果絕非直接相加那么簡單。尋常的修行手段,提升靈力之余,還能強化對外部靈氣的掌控,而透支魂魄,除向下挖潛之外,還能不斷錘煉自身魂魄與軀體的強度,恢復(fù)靈力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
若是尋常修士透支到她昨晚的程度,恐怕睡上三十個小時也難下床。
她那緊湊結(jié)實充滿韌勁兒的身段,想來也是拜此所賜。
對她生出不少好奇,早上逆著晨光往名為火車站的地方趕去時,韓杰拿手機呼叫了她的神念,問道:“你昨晚的鍛煉方式,頗為奇特。是你自己鉆研出來的么?”
孟清瞳拿著卷菜煎餅叼著牛奶吸管,懷抱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邊吃邊回復(fù):“不是什么特別機密的東西,不用這么藏著掖著說。我啟蒙班時候就教過我的室友,但她們都嫌痛,嫌累,嫌麻煩,后來還嫌我影響她們休息,害得我那會兒都得去水房練。”
大概是覺得這樣聊天雖然費神但是不影響吃早餐,她就那么一邊毫無形象的狼吞虎咽,一邊繼續(xù)說:“沒別人教我,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沒辦法啊,入門功法提升得太慢了,照那速度練下去,我什么時候才能靠自己封印那奇怪的體質(zhì)?方院長黃阿姨她們又不欠我的,一直麻煩人家,我哪有那個臉皮。”
百忙之中,她還一心二用伸手拍了拍駕駛席的椅背,含含糊糊地催促說:“師傅,勞駕快一點兒,我們趕火車。”
韓杰沉吟道:“足夠封印之后,你也沒停下來。”
“因為我還不夠強。不夠強,就要努力。我這樣沒爹沒娘沒人管的孩子,有什么資格停下來啊。再說……我欠了這個美好的世界這么多,不拼命,會還不上的。”
“不覺得痛么?”
“不怕。我很耐痛的。忍得住。哎呀,女人天生就更能忍痛,你們不會生孩子的大老爺們不懂。”她回應(yīng)的神念輕描淡寫,還順帶開了個小玩笑,但清澈的目光,明顯閃爍了幾下。
她看來不是很擅長說謊。
她擅長的,是對他人心思的察覺。
瞥了韓杰一眼,她用目光和心神同時傳達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韓杰拿起早餐——自己選的面包咬了一口,巧克力奶油的內(nèi)餡,甜中發(fā)苦,苦后又甜,是他那個時代沒有的口感,“曾經(jīng),我也和你一樣拼命……”
不自覺地,他開始緩緩講述自己的往事,在神念的頻段中,屏蔽了旁人的聽覺,只對孟清瞳一個人,簡明扼要,娓娓道來。
故事很長,講起來卻很短,無數(shù)的山重水復(fù),如今回頭看看,當真單調(diào)到令人絕望。
“……之后,我就在那個山洞里,好似永無止境,慢慢的,慢慢的重新凝聚、鍛造身體。直到,你那個師兄過來勘探,把我驚醒。”
和預(yù)期一樣,講述之后,韓杰感到了一陣微妙的輕松,像是把什么小小的、壓在心里的擔子,分了些重量出去。
孟清瞳默默聽完,把早餐剩下的包裝塞進垃圾袋里,用力扎上口,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潤唇膏,涂了一點,抿緊嘴。之后,她神念中的感慨,恍若嘆息:“你……原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該怎么算呢。”韓杰的回應(yīng),依舊透著茫然,“我在那山洞里待了一千八百多年,已經(jīng)……是我原來人生的十幾倍。而且,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以這個世界的靈氣水平,即便他回復(fù)巔峰,也再難做到一劍開天。更何況,便是能開天破界,從上界仙子那些難懂的話來猜,他憑自己絕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
不過,他對原來的世界,本也沒有多少留戀之情。回想那百余年近乎麻木的重復(fù),他只覺得說不出的疲倦。若不是在孟清瞳身上看到了追根朔源真正報仇的可能性,他出關(guān)之后怕是連離開那座山都提不起勁。
孟清瞳松了口氣,“回不去就回不去嘛,從前有什么好,有抽水馬桶空調(diào)洗衣機衛(wèi)生紙嗎?現(xiàn)在生活這么方便,換了我,求我升仙我都不干。再說,你這么厲害,那仙子看不上你是她瞎,她對你愛搭不理,回頭就讓她高攀不起。”
韓杰望著車窗外飛速閃過的建筑,想起了最開始打算說的話,“清瞳,我當初如此拼命,是因為身負血海深仇,你有了自保之力后還不肯懈怠半點,又是為了什么?”
“那我正好和你相反。”她的神念中摻雜了幾分微妙的情緒,像是因為對接下來要表達的意思感到些許羞恥,“我是因為愛這個世界。我想要變得更強,那樣就能做到更多,能讓世界變得更好。這么看,我肯定會比你更拼命啊。”
“哦?為何這么說?”
“因為愛比恨更有力量。”她臉上突然有些發(fā)紅,“不許說我肉麻,我是真心相信這句話的。”
韓杰不信這句話。但他只是在心里搖了搖頭。
他覺得,他可以不信,但應(yīng)該尊重相信這句話的人。
至于不信的原因……是他清楚自己胸中藏著的那把心劍——大恨到底有多強。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