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杰輕聲道:“我這方面懂得多?”
“反正你查資料賊快,人肉搜索引擎當然懂得多。糊弄他足夠了。”
樓上傳來劉松的叫嚷聲:“萍,萍,孩子那幾張表呢?你給收哪兒了?趕緊找出來,給人大師看看。麻溜兒的啊,豆豆你給宋嫂抱著,讓她拿瓶兒喂。”
跟著,聲音提高了八度,“讓你找呢沒聽著啊?又他媽給誰甩臉子呢?你要有病也趕緊看,錢不夠放個屁,甭擱這兒憋著熏我!”
韓杰皺眉道:“你確定他也正常?”
孟清瞳揉了揉眼角,有些無奈地說:“怎么說呢,這一家子屬于讓你看了覺得不正常,但又其實挺正常的類型。有些人就是能把日子過得跟邪魔作祟一樣。或者,不如說……正是因為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人,才會有邪魔四處作祟吧。”
如果邪魔自人心誕生,那孰是孰非孰因孰果,的確不好說。
樓上的爭執很快變得更加激烈,劉松的斥罵聲也越來越大,吳阿姨抱著寶寶從屋里跑了出來,緊接著,那邊傳來脆亮的一響——啪!
“過了啊。”孟清瞳皺眉起身,再怎么清官難斷家務事,也要看事態在不在合理范疇。
但馬上她又坐下了。
因為那屋子里飛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砸得叮鈴咣啷,劉松抱頭鼠竄,臉上還留著通紅的指甲印子。
既然夫妻倆勢均力敵,就沒必要幫助并不存在的弱勢群體了。
而且,她終于感覺到了明顯的異常。
劉松回來之后,這屋里就有了一些不好捉摸的東西在悄然流淌,好似一張隱秘的網,網中有一些纖細的絲線在飛舞,而絲線的源頭,就在丫丫的房間之中。
孟清瞳如釋重負,小聲說:“看來真有邪魔在,走吧,咱們上去。我看看能不能哄小妹妹開門。”
韓杰略有不甘,但想到萬魔引的存在,邪魔感知上稍遜她一籌,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興許是覺得在外人面前丟了臉,劉松又扯了扯領子,瞪著赤紅的雙眼準備往屋里沖。
韓杰一把將他拉住,皺眉道:“先去看看你女兒。”
“有你什么……”劉松扭頭大吼,喊到半截才意識到不對,趕忙吞了回去,噎得脖子側面青筋亂跳。
屋里宋惠萍已經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罵劉松怎么怎么沒良心,不生兒子就冷落她,生了兒子在外面還不肯跟小三斷,家里的事兒一概不管只知道給錢,動不動醉醺醺回來她喂孩子被咬破了都不心疼還比兒子更起勁兒……
聽那邊越嚷嚷越不堪入耳,眼見就要把劉松的長短和長短都抖摟干凈,韓杰心頭煩躁,掐指一揮,將房門關上封了一層靈術。
娶妻娶賢,果然是至理名。
他又瞥了一眼劉松,暗道,若真有賢妻,也不是這人配得上的。
劉松不情不愿走到丫丫房門口,抬手咣咣錘了兩下,盡量克制著語氣中的煩躁說:“丫丫,給爸爸開門,爸爸找了大師來給你看看,給你看看病就好了。等你病好了,爸爸再帶你去靈河樂園玩,好不好?”
里面沒有任何動靜。
劉松深吸口氣,去拿來鑰匙,但房門反鎖著,插進去扭得快斷了也打不開。
眼看這位當爹的臉色又有點發黑,孟清瞳一肩膀頂開他,輕輕拍了拍門,柔聲說:“丫丫,我是東鼎市第二靈學院來的調查員,根據你之前在靈河樂園的表現,學院認為你可能有靈術師的天賦,可以開門讓姐姐看一下你嗎?”
韓杰低聲道:“我還以為你不太擅長扯謊。”
“善意的謊,我說起來又沒有心理負擔。”
但是,里面還是沒動靜。
看孟清瞳有些擔心,韓杰神念一掃,輕聲道:“人沒事。只是躲在衣柜里抱成一團。”
“那還叫沒事?”孟清瞳不愿再等,扭頭看一眼劉松,“劉總,這門回頭修,就不用我管了吧?”
劉松忙不迭點頭,“不用不用,我這就去拿工具,兩位大師稍等。”
話音未落,孟清瞳后退半步,飛起一腳,狠狠踢在門把手旁。
靠披肩發白襯衫領絲帶百褶裙細心營造的文靜氣質被這一腳直接踹開,和那扇可憐的門一樣。
用力過大的緣故,門板在里面撞上墻壁,發出一聲巨響之后彈回來,把門框上已經搖搖欲墜的扣條徹底頂掉,摔在地上。
這一腳下去,感覺連客廳吊燈都晃了晃。
劉松的嗓門頓時跟音箱上突然插了耳機似的,都聽不清在說什么。
孟清瞳大步走進去,摸到墻上的開關,摁下。
屋里亂七八糟,已經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房間。作業、課本、文具、童話書、被子、枕頭……全都在地上散落著,衣柜里的東西也都被扔在外面,墻上的招貼畫布滿了一道道的劃痕,正下方擺著的毛絨公仔脖子上插著一把小剪刀。
那個帶小鎖的日記本已經徹底解體,東一頁西一頁散落滿地,像是沒開放就被揉碎的花苞,只剩下令人嘆息的殘骸。
孟清瞳的眉宇間閃過一抹怒色。她快步走到衣柜前,開門,緩緩蹲下,望著里面瑟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自己雙膝,恨不得把臉壓進大腿里面的女孩。
她想伸手摸摸女孩的頭,又不太敢,只好先集中注意力,試圖找出邪魔存在的蛛絲馬跡。
有萬魔引的存在,這世上不會有人在這個領域比她更強。
十幾秒后,她看向女孩身下坐著的那一塊破舊的軟墊,終于明確了,這不是需要醫生看的病。
拿出一張靈符,激活后輕輕貼在丫丫的后腦,孟清瞳展開雙臂攬住她瘦小的身子,輕柔地說:“沒事了,姐姐在這兒,很快就沒事了。”
等抱起孩子摟在懷里,看她把頭擱在自己肩上恍若入睡般安靜下來,孟清瞳瞄向劉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小聲說:“確認了,是邪魔作祟。現在,咱們該來談談委托費的事兒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