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單純的傷。
那是連著這片虛假的幻境戰場,甚至連著交錯層疊的空間都一起分開的巨大裂口。
绖紼當然不可能比它全力制造出的幻境空間更“結實”。
它的軀體,也只有隨著空間一起裂成兩半。
飛來的十六只殘肢,連韓杰的衣角都沒沾上,就隨著本體的消亡而灰飛煙滅。
在四分五裂崩落的幻境背景中,韓杰扭頭看向孟清瞳,用眼神詢問。
——這家伙的訊息不需要再搜集了吧?
她挑了挑眉,一邊張開雙臂護住丫丫,一邊用表情回答。
(請)
绖紼
——不需要了,隨便它死透就好。
韓杰點點頭,反手一劍,插在昏迷的吳阿姨后頸。
盡管知道他不會隨意殺人,孟清瞳還是驚訝地抿了抿嘴。不過緊接著,擔心就都轉為好奇,盯著他的劍,看那閃爍著星光的一片夜幕,從吳阿姨的體內挑出了一片小小的,布滿繩結的網。
那小小的網猛然飛起,瘋狂沖向從幻境崩落的裂口中露出的窗戶。
但夜悲散發的星光已經將它牢牢困住,收緊,直到在一聲震蕩神念的尖嘯中被徹底切割,誅滅。
幻境隨之消失。
劉松、宋惠萍和吳阿姨都依舊昏迷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平靜安穩了許多。
丫丫還沒從先前的驚恐中回過神,只是緊緊摟著弟弟,閉著眼用小小的身體盡可能包裹住他。
韓杰散去心劍,指了指地上的吳阿姨,目光微動。
韓杰散去心劍,指了指地上的吳阿姨,目光微動。
孟清瞳想了想,為什么提前對織網者本體有所防備這件事,好像純粹靠眼神交流的默契沒辦法說清楚,只好開口說:“我從等待的時候,靈力就一直在劉松身上搜集織網者的信息。后來宋惠萍下來,我差不多拿出了三分之一的靈力來試探,就是為了盡快拿到織網者的真名。可是……”
韓杰皺眉打斷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你在開戰的時候,還一心二用找真名?”
孟清瞳笑了笑,“對啊,織網者擅長的是精神操控,我又不怕,不趁這個好時機搜集情報,難道真等摁住它不知道在哪兒的本體再下手?”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盤腿一坐,比手畫腳地說:“那些記憶碎片好懂得很,我一看就發現,織網者的來源和咱們一開始猜測的方向不一樣,不是小魔毯那種類型。都是些,唔……這么解釋太麻煩了,給你自己看。”
她熟門熟路用指尖從眉心甩出一顆小小光球,丟給韓杰。
韓杰略一瀏覽,眉頭緊鎖,道:“直接說結論吧,這一場場嘰嘰喳喳,聒噪得很。”
孟清瞳哦了一聲,乖乖解釋說:“織網者的來源,應該是人們對增加‘關系’的渴求。觸發點八成是想要拓展自己的人脈,社交圈子,但實現不了的時候產生的那種焦慮。這和小魔毯誕生自孤獨感根本不是一回事。小魔毯的源頭都是因為被排斥想要躲起來的那種,而織網者的源頭,是只恨自己身邊熟人太少辦事不方便的類型。”
“那么,”她指向宋惠萍,“我最先懷疑的肯定是她。在家做貴婦,鳥籠里的金絲雀,有產后抑郁的跡象,織網者也在把我往這個方向引導。但看多了碎片之后,我就發現不對。”
“哦?”韓杰對內容的興趣其實不大,但他挺喜歡看孟清瞳神情專注侃侃而談的模樣。
她認真起來,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宋惠萍好歹是個成功商人的老婆,她渴望的是正常的人際交往,不是‘關系’。實際上她自己都可以成為親戚朋友的‘關系’。那怎么會因為這個到了焦慮的地步呢?另外,碎片中有不少劉松請客吃飯送禮的信息,我也懷疑過會不會是他生意上的難處讓他想要編織更大的關系網。但是……”
她故意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眉飛色舞仿佛化身成了說書人,“織網者是很慫的邪魔啊,你看她影響的宋惠萍對咱們多排斥,它本體要真的寄宿在劉松身上,怎么可能允許他花大價錢雇傭我這個小天才。那我最終懷疑的目標,自然就是家里最后一個有可能的宿主,吳阿姨咯。”
“反正這又不是打官司,需要這個證據那個證據的。我覺得是她,就一定要試試她。我要是猜錯了,驅魔之后我給她道歉賠罪就是。”孟清瞳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走到韓杰身前,“我是不是很棒,快,夸夸我。”
韓杰瞄了一眼她還有些充血發紅的左手,心知肚明,她先前的一戰遠不是她表現出的這么輕松愉快。只是她準備充分考慮周密應變急速,確實很難讓邪魔找到什么破綻。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微微汗濕的頭,柔聲道:“不錯,確實是個小天才。”
他看向從自己出劍之后就縮成一團躲在丫丫屁股后面,只露出幾個小須須決定冒充毛線球的氆氌,笑道:“那小家伙呢?你打算怎么處理?總得跟孩子切割開吧?”
既然這邪魔剛才幫著丫丫抵擋了一陣子,多少也算有點兒功勞,他尋思是不是可以免去一死,留待發落。
負面情緒這個影響不太好的話,帶回家做個墊子交給他坐著也行。
氆氌咕嚕滾出來了一點,兩根須須蝸牛觸角一樣抬起來,謹慎地觀望著這邊。
孟清瞳盤起胳膊盯著氆氌看了一會兒,大步走過去,蹲下,柔聲說:“丫丫,抱著弟弟先去大哥哥那邊,不管腦子里聽到什么聲音也別過來。”
丫丫點點頭,扶著她站起來,抱著弟弟匆忙活動了一下麻木的腿腳,跌跌撞撞跑去了韓杰那邊。
孟清瞳拿起氆氌,玩籃球一樣在地板上拍了兩下,跟著端在掌心,笑瞇瞇地說:“前兩天呢,我帶著丫丫四處跑,也不光是為了給孩子散心。”
韓杰嗯了一聲,道:“你主要是為了查喬穆。”
“我還為了找出來,這小家伙到底還在幾個孩子身上留了退路。”
氆氌原本在她掌心慢悠悠的滾動,到這兒,突然僵住了。
“你一個邪魔,總不能傳達什么過來我就信什么吧?”孟清瞳纖長的五指一握,把它攥在手里,微笑著說,“我已經掌握了你的真名,很多事情不需要你坦白,我一樣能知道。靈河公園里你才誕生,而且是直接誕生在丫丫的靈魂中,作為種子。后來丫丫跟班上幾個有弟弟的女同學聊天,才真正觸發激活了你。”
“察覺到這個家中有織網者,你就在丫丫班里合適的同學身上都留了種子。結果,他們兩口子都把孩子的事兒當成心理疾病,拖了幾個月,給了你足夠的時間成長。”她扭頭責怪地看了一眼那夫妻倆,猛的一下把氆氌按在地上,“前兩天你跟其他分身聯絡過了吧,是不是覺得收回合一之后有希望進化,才這么配合的幫我啊?”
金光罩外傳來被什么東西撞擊的波動,而且,越發密集。
“呀,進不來啦?很著急吧?”孟清瞳笑著摸出一張靈符,“我的確對大魔毯的真名很好奇,但我不會拿丫丫的靈魂冒險。那,再見了。氆氌。”
啪。
靈符貼在了抱成一團的小魔毯上。
耀眼的靈焰把氆氌包裹在內,短短幾秒,就把它燒成虛無,一點渣滓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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