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速調援軍。西線林啟,已大破西夏,西陲暫安。當命其分兵北上,馳援河北。蜀軍火器精良,或可扭轉戰局。”
“林啟……”真宗喃喃,“他……他會來嗎?”
“陛下忘了?林啟是忠臣?!眳味丝粗?,“且他臨行前有,西線若定,必率軍東援。此刻,旨意應該已在路上了。”
“第二呢?”
“第二,籌措糧餉軍械,不惜一切代價,支援河北。告訴潘美,朝廷沒忘了他,陛下沒忘了他。讓他……再撐一陣?!?
真宗沉默良久,終于緩緩坐下。
“準。就依呂相所。下旨,命林啟速率軍北上,與潘美會師。朝廷……傾盡所有,支援河北。至于遷都、親征……容朕,再想想。”
“陛下圣明!”寇準重重磕頭。
王欽若還想說什么,被真宗揮手打斷。
“都退下吧。朕……累了?!?
潼關,十二月十五。
林啟的三萬五千靖安軍,頂著凜冽的北風,開出了天下第一關。
隊伍比從蜀中出來時瘦了一圈,但殺氣更盛。士兵們臉上都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可眼睛亮得嚇人。西邊兩場大勝,打出了信心,也打出了火氣。
“大人,”陳伍從前面打馬回來,胡子上結了冰碴,“探馬回報,潘老將軍在真定府被圍,遼軍蕭撻凜、蕭觀音奴兩部,已對真定形成合圍。潘老將軍派人突圍求援,說……最多再撐十天?!?
“十天……”林啟看著東北方向,那里是真定,“從潼關到真定,四百里。急行軍,五天能到。傳令,丟掉所有不必要輜重。每人只帶三日干糧,火器彈藥帶足。五天,我要站在真定城下?!?
“是!”
命令傳下去。隊伍里又響起一陣卸東西的聲音。鍋、帳篷、多余的衣物,全扔在路邊。只留下武器、彈藥、藥品,和一點保命的干糧。
速度,再次提升。
這支軍隊,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冬日的河北平原上,筆直地刺向東北。
沿途,他們看到了戰爭的痕跡。
燒毀的村莊,倒斃在路邊的尸體,被劫掠一空的城鎮。偶爾有逃難的百姓,看見軍隊,先是驚恐地躲藏,等看清旗號是“秦”字,是宋軍,才敢哆哆嗦嗦地出來,跪在路邊哭嚎。
“軍爺!救救我們吧!遼狗不是人啊!”
“我兒子被他們抓去當奴隸了!我媳婦……”
“給口吃的吧,三天沒吃飯了……”
林啟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聽著。
心里那團火,越燒越旺。
“陳伍?!?
“在。”
“告訴后面輜重隊,分出一半干糧,給百姓。每人……一把炒面,一塊鹽。讓他們……往南逃,往黃河那邊逃。”
“大人,咱們的糧也不多了……”
“執行命令?!?
“……是?!?
隊伍繼續前進。路過一個剛被遼軍洗劫過的鎮子時,林啟看到鎮口的大樹上,吊著十幾具尸體。有老人,有婦女,還有孩子。尸體在寒風里晃晃悠悠,腳上連鞋都沒有。
樹上用血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漢字。
“宋豬的下場”。
林啟勒住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身后,三萬五千將士,齊刷刷摘盔。
“厚葬?!绷謫⒙曇羝届o,但每個字都像結了冰,“等打完了仗,回來,給他們立碑。碑上就寫――此仇,必報?!?
“是!”
隊伍重新開拔。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但一股肅殺到極致的氣息,在軍中彌漫。
像暴風雪來臨前,死一樣的寂靜。
五天后的黃昏,真定府遙遙在望。
城墻上還在冒煙,城下密密麻麻全是遼軍營帳,連綿十幾里。喊殺聲,號角聲,炮聲(雖然沉悶,但確實是炮),隱隱傳來。
林啟舉起千里鏡。
他看到城頭上,一面殘破的“潘”字大旗,還在飄揚。
也看到遼軍后陣,正在調動,似乎準備發動新一輪進攻。
“來得正好?!彼畔络R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傳令。炮兵,搶占左前方那道土崗?;饦尃I,布三段射擊陣。騎兵,兩翼展開。告訴弟兄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前面,是潘老將軍,是咱們大宋的袍澤!后面,是黃河,是汴京,是咱們的爹娘妻兒!這一仗,沒有退路!只有一句話――”
他拔刀,指向真定城。
“殺過去!把咱們的人,接出來!”
“殺――?。?!”
三萬五千人,齊聲怒吼。聲浪沖天而起,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嘈雜。
遠處,遼軍大營,一陣騷動。
真定城頭,那面殘破的“潘”字大旗,突然用力搖了搖。
像在回應。
援軍,到了。
這場仗,終于……要見真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