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二年,正月初六。
林啟率軍回到汴京城下時,離京時那場冬雪還沒化干凈。城墻上、樹梢上、瓦楞上,到處是斑駁的雪痕,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可城門外,卻是另一番景象。
彩旗招展,鼓樂喧天。從城門到五里外的“十里亭”,官道兩側站滿了禁軍,盔明甲亮,旌旗如林。道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著北邊官道盡頭張望。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騷動起來。
遠處,塵頭漸起。先是幾個騎士舉著旗幟出現,接著是黑壓壓的軍隊。隊伍最前面,兩面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面是“秦”字,一面是“蜀”字。旗下,林啟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穿著新賜的蜀王蟒袍,外罩紫貂斗篷,按轡徐行。陽光照在他臉上,留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身后,是潘美、陳伍等將領,再后面,是歷經戰火、風塵仆仆但眼神銳利的靖安軍將士。
“恭迎蜀王凱旋――!!!”
城門樓上,禮官高聲唱禮。城頭,號角長鳴,鼓聲震天。
“吾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道路兩側的禁軍齊聲高呼,聲浪如雷。圍觀百姓也跟著喊,有激動得流淚的,有拼命往前擠想看得更清楚的,有把孩子舉過頭頂的。
林啟在馬上,朝人群微微頷首。目光平靜,但心里并非毫無波瀾。
一年前,他離開汴京時,是“蜀國公”,是“外臣”,是帶著五千兵來“拱衛”的。
一年后,他回來,是“蜀王”,是“使相”,是帶著四萬鐵血之師凱旋的“國之柱石”。
這一年,他打了西夏,打了遼國,穩住了西陲,保住了河北,談下了“澶州之盟”。
這份功績,這份聲望,在大宋朝,前無古人。
“臣林啟,叩見陛下。”在城門口,林啟下馬,對著御輦上的真宗趙恒,躬身行禮。
“蜀王快快請起!”真宗親自下輦,上前扶起林啟,拉著他的手,眼圈居然有點紅,“蜀王辛苦了!此番能退遼夏,保我大宋江山無恙,全賴蜀王之功!朕……朕不知該如何賞你才好!”
“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功。”林啟垂首。
“分內之事?”真宗搖頭,拉著林啟的手不放,“若天下臣子都有蜀王這般‘分內’,我大宋何愁不強?何懼外虜?”
他轉身,對身旁的內侍道:“宣旨!”
內侍展開黃綾,尖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蜀王林啟,忠勇體國,智略超群,屢建奇功,國之干城。今加封為劍南西川節度使,總領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秦鳳路四路軍政,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位列使相。另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良田萬畝,以酬其功。欽此!”
四路。
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秦鳳路。
這幾乎是把大宋整個西南、西北,三分之一還多的疆土,全交到了林啟手上。
而且,是軍政一把抓。節度使,本就是唐時藩鎮舊制,在本朝早已虛化,可這次,真宗不僅給了,還一口氣給了四路。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使相”,雖然不實際參與中書省政務,但有了這個頭銜,林啟在名義上,就是宰相之一,與呂端、王欽若等人平起平坐。
這份封賞,重得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連潘美、寇準等人,都面露驚色。
“臣……謝陛下隆恩。”林啟再次躬身,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蜀王不必多禮。”真宗親自扶他起身,又看向潘美、寇準等人,“潘老將軍,寇卿,此次皆有功于國,朕俱有封賞。今夜,朕在宮中設宴,為蜀王,為諸位功臣,接風洗塵!”
“謝陛下!”
當晚的宮宴,極盡奢華。
瓊林苑里燈火通明,絲竹悅耳。真宗坐在主位,林啟坐在他左下首第一位――這個位置,原本是宰相呂端的。呂端很識趣地坐在了第二位,王欽若坐在右邊,臉色不太好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真宗已有幾分醉意,拉著林啟的手,絮絮叨叨。
“蜀王,你是不知道,這幾個月,朕是怎么過來的。北邊天天敗報,朝里天天吵,有人要跑,有人要和……朕這心里,跟油煎似的。要不是你,要不是潘老將軍,這江山……朕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坐得住。”
“陛下重了。”林啟道,“此乃陛下洪福,將士用命,臣不過略盡綿薄之力。”
“綿薄之力?”真宗搖頭,“蜀王不必自謙。你的功勞,朕記在心里,天下人也看在眼里。往后……這大宋的江山,還得靠蜀王,替朕看著。”
這話,就有點意思了。
林啟心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誒,說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真宗擺手,又壓低聲音,“蜀王,朕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思。”
“陛下請講。”
“這次和約,開了榷場。朕想著,這是好事,兩國互通有無,百姓也得利。可這榷場……該由誰去管?怎么管?”
林啟知道,正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