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兒臉上沒什么夸張的表情,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激動。她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錠,感受著那冰涼壓手的觸感。
“按例,三成入內庫,四十五萬貫。兩成入戶部,三十萬貫。半成留市舶司運轉,七萬五千貫。半成為護航會公積金及獎勵,七萬五千貫。余下六成,九十萬貫,為總會及各出資商戶紅利?!彼Z速平穩地分配著,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金豆子,砸在眾人心上,“入內庫和戶部的,立刻安排解送,走官方驛站,加派護衛。總會的紅利,三日內核算清楚,按股分發,不得有誤。”
“是!夫人!”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干勁和狂熱。
錢,是這世上最好的粘合劑,也是最猛的興奮劑。
“另外,”蘇宛兒放下金錠,走到庫房門口,看著外面碼頭熱火朝天的裝卸景象,“以總會和市舶司名義,發布公告。下一批船隊,三個月后啟航。招募新股,優先考慮參與‘飛錢’存儲、信譽良好的商戶。同時,總會將提供低息借貸,幫助中小商戶組船入股。機會難得,欲購從速?!?
“明白!”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泉州,飛向廣州、明州、杭州,甚至溯長江而上,傳向內地。更多的商人、士紳、甚至官員,開始想方設法湊錢,找門路,想要搭上這趟駛向金山銀海的快船。
而此刻的汴京皇宮內,真宗趙恒正對著一座三尺來高、通體血紅、枝杈繁復如珊瑚樹的“血珊瑚”擺件愛不釋手。旁邊還擺著幾個打開的箱子,里面是各色寶石、香料、珍玩。
“好,好??!”真宗搓著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色,“蜀王果然沒讓朕失望!這海貿,真是……真是天賜的聚寶盆!王繼恩!”
“老奴在?!?
“把這血珊瑚,擺到朕的寢宮去。這些寶石,挑些好的,給皇后、幾位貴妃送去。告訴她們,這都是蜀王從萬里海外尋來的祥瑞!”
“是,大家?!蓖趵^恩笑瞇瞇地應下,又道,“大家,蜀王這次隨船送來的,還有四十五萬貫的金銀,已解入內庫。蘇夫人信中說,往后船隊常態化,每季度至少可有一次歸航,利潤……只多不少?!?
“每季度一次?只多不少?”真宗眼睛更亮了,背著手在殿里踱步,“好!太好了!有這筆錢,玉清昭應宮年底就能完工!封禪泰山的用度,也寬裕了!告訴蜀王,讓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朝廷支持!至于朝中那些聒噪的……”他冷哼一聲,“讓他們閉嘴!誰再敢說海貿勞民傷財、與民爭利,就讓他來看看,這是什么!這是國運!是天賜的富貴!”
“是!”
王繼恩退下。真宗又走到那血珊瑚前,輕輕撫摸,眼神迷離,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泰山之巔,接受萬國來朝,庫中金銀堆積如山的景象。
海貿?當然不能停!誰停跟誰急!
七月初,秦鳳路,靖安軍“神機營”秘密駐地。
這是從全軍數萬人中精選出來的一千二百人,個個是神射手,心性沉穩,忠誠可靠。他們此刻正列隊站在校場上,看著擺在前面的幾十個長條木箱,眼神好奇。
秦芷和陳伍站在點將臺上。秦芷傷勢早已痊愈,此刻一身戎裝,英氣逼人。她親手打開一個木箱,從里面取出一桿烏沉沉的、帶有螺旋膛線的火槍。
“弟兄們,”她聲音清朗,“今天發到你們手里的,是工坊最新的家伙,叫‘后裝線膛槍’。跟你們現在用的燧發槍比,它有三個不一樣?!?
她舉起槍:“第一,從后面裝彈,不用再從槍口塞,快。第二,槍管里面有螺旋線,叫‘膛線’,子彈打出去會轉,飛得直,打得準,兩百步內,指哪打哪。第三――”
她又從另一個小箱子里,拿出一枚圓錐形的銅殼子彈,子彈頭部是鉛芯,底部有個凹坑?!坝眠@個,定裝子彈。火藥、彈頭、底火,全在一起。裝填,就這么一塞,一合,完事。比你們現在倒火藥、塞鉛丸、搗實、裝引藥,快三倍不止?!?
底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都是玩槍的老手,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了。射程、精度、射速,全面碾壓!
“這些槍,全大宋,目前只有一百二十支。全在這兒了?!鼻剀颇抗鈷哌^眾人,“你們,是第一批用上的人。為什么選你們?因為你們是最好的。王爺說了,這東西,是咱們的秘密,是殺手锏。不到拼命的時候,不準亮出來。平時訓練,用舊槍。實彈演練,在封閉靶場,子彈殼一顆不許少,全部回收?!?
“明白嗎?!”
“明白!”千人齊吼,聲震云霄。
“領槍!”
士兵們按編制上前,每人領到一支新槍,一袋子彈(二十發),還有一本薄薄的《操典要點》。他們小心翼翼地摸著冰涼光滑的槍身,摸著那精致的膛線,像摸著情人的手。
接著,又抬上來十幾個木箱,更小,但更沉。打開,里面是一個個比拳頭略大的鐵疙瘩,表面有預制裂紋,有個小木柄。
“這個,叫‘開花彈’。”陳伍拿起一個,掂了掂,“可以手扔,也可以用小型擲彈筒發射。扔出去,或者打出去,落地就炸,里面有一百多顆小鐵珠,方圓十步,人畜難逃。專門對付騎兵沖鋒,或者龜縮在工事后面的敵人?!?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這東西,危險。訓練時,用訓練彈,不裝火藥。實彈,必須有長官在場,嚴格按規程操作。誰要是毛手毛腳,把自己或弟兄們炸了,軍法從事!”
“是!”
新式火器,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這支本就傲視天下的軍隊。士兵們眼中燃燒著興奮和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這些新家伙,在戰場上,能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秦芷和陳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信心。
西夏人不是喜歡襲擾嗎?
來吧。
看看是你們的騎弓快,還是我們的線膛槍準。
看看是你們的鐵鷂子硬,還是我們的開花彈狠。
這西北的防線,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而帶來這一切改變的那個男人,此刻正在萬里之外的南洋,為他締造的這艘財富與力量的巨輪,尋找著更深的海洋,和更遠的彼岸。
技術與財富,像一對巨大的翅膀,正在讓這頭東方的巨龍,一點點掙脫陸地的束縛,將目光和利爪,伸向無盡的深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