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確立宋國主導地位:承認宋國水師為南海主要貿易路線的“安全維護者”,享有在簽約各方港口補給、駐留(限少量人員)的權利。
二、最惠國待遇:簽約各方給予宋國商人“最惠待遇”,關稅不高于給予其他任何國家的標準。宋國商品在各方市場享受公平競爭權。
三、聯合護航機制:在“南洋貿易聯合護航會”框架下,各方可按約定出資、出人(主要為熟悉水文的向導、輔助船只),共同維護商路安全,并按出資比例分享護航會利潤。
四、爭端仲裁:簽約方商人之間、或與宋商發生貿易糾紛,優先由“護航會”下設的“仲裁庭”調處,仲裁庭由宋國及主要簽約方代表組成。
五、安全承諾:宋國承諾保護簽約方合法貿易活動免受“海盜”(條約明確,指一切未加入本條約卻襲擊商船之武裝力量)侵擾。簽約方有義務配合宋國水師清剿其境內的海盜據點,不得庇護。
六、信息共享:各方有義務向護航會通報其掌握的海盜活動、航線天氣、港口情況等信息。
洋洋灑灑十幾條,看似公平,但字里行間,無不凸顯著宋國(實為林啟)的主導權和規則制定權。這已不是簡單的商業協議,而是一份帶有近代國際條約雛形、旨在建立一套以宋國為核心的區域貿易與安全秩序的政治文件。
林啟代表大宋,第一個在用金銀線裝飾的羊皮紙條約上簽字,用印。接著是三佛齊國王的代表、塔加族巴朗、渤泥王子……a婆的使者猶豫再三,在己方國王緊急傳來的“可簽,但需注明保留解釋權”的指示下,也沉著臉簽了字。
當最后一方用印完畢,禮炮鳴響(用的是宋軍船上的禮炮),廣場上響起并不十分熱烈但足夠清晰的歡呼。尤其是那些已從護航會嘗到甜頭的商人、貴族,喊得最大聲。
歷史性的一刻。至少對這片海域而。
接下來的三天,是整個巨港的狂歡。
王室出資,在港口區和主要街道擺開流水席,任何人都可以來吃。舞蛇人、雜耍藝人、來自天竺的苦行僧、波斯的幻術師……各色表演充斥街頭。夜晚,煙花照亮海面(煙花是宋國船隊帶來的),引來陣陣驚嘆。
碼頭上,新成立的“護航會”臨時總部里,擠滿了來自各方的商人,爭搶著認購新一期護航會的股份,申請加入下一次的貿易船隊。錢老帶著賬房們忙得腳不沾地,算盤珠子的響聲徹夜不息。
林啟下榻的商館,更是門庭若市。送禮的,攀交情的,打探下次船隊航期和貨單的,絡繹不絕。娜仁花收禮物收到手軟,房間里各種奇珍異寶堆成了小山。
表面看,皆大歡喜。
但就在狂歡的喧囂底下,幾股暗流,在夜色掩護下,悄悄匯合。
巨港西城,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密室。
油燈如豆,映著幾張陰沉的臉。
有被條約排除在核心利益圈外的三佛齊地方貴族,有不滿宋國商品沖擊其傳統市場的本地手工業行會首領,有因護航會成立而走私利潤大減的豪商,甚至還有那位簽了字卻心懷不滿的a婆使者。
“條約簽了,往后這南海,怕是要姓宋了。”一個干瘦的貴族咬牙切齒,“咱們以前自己收稅,自己定規矩,現在倒好,什么都得聽那個宋國王爺的!護航會?分明是抽血會!賺的錢,大半進了宋人的口袋!”
“還有那些宋貨!”一個行會首領拍桌子,“絲綢、瓷器、鐵器,又便宜又好!咱們本地工匠還怎么活?我手下三百多個織工,這個月已經有一半沒活干了!”
“最可恨的是斷了走私的路子!”一個滿臉橫肉的豪商低吼,“我三條快船,現在只能停在港里生銹!走官道?那點利潤,夠塞牙縫嗎?”
a婆使者慢悠悠開口,聲音尖細:“諸位,光抱怨有什么用?宋人船堅炮利,又用利益籠絡了普瓦拉、阿迪南那些軟骨頭。硬碰硬,是找死。”
“那怎么辦?就這么認了?”
“認?”a婆使者冷笑,“宋人有句老話,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林啟把咱們的財路都斷了,咱們……就不能也斷斷他的路?”
密室里的空氣一滯。
“你是說……”
“聯盟剛成,慶祝正歡。”a婆使者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畫了一條線,又在某個位置,重重一點,“這時候,如果出了點‘意外’,比如……位高權重的宋國王爺,在回程船上,不幸遭遇‘殘存海盜’的致命襲擊……你們說,這會盟,還能盟得下去嗎?這護航會,還能轉得起來嗎?”
幾人呼吸粗重起來,眼神閃爍,有恐懼,更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可……林啟身邊護衛森嚴,他坐的船,更是跟鐵烏龜似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a婆使者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雕刻著奇異花紋的木管,放在桌上,“我們巽他,別的沒有,一些叢林里的小玩意兒,還是有的。這東西,見血封喉。只要一點點,沾到皮上,就夠了。慶祝宴會,人多眼雜,機會……總是有的。”
他環視眾人,聲音充滿誘惑:“事成之后,宋國在南洋的勢力必定收縮。到時候,海上的規矩,還不是咱們說了算?諸位被搶走的生意、稅收、權柄,自然都會回來。甚至……更多。”
油燈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
幾只手,慢慢地,握在了一起。
一場針對林啟的致命陰謀,就在這滿城狂歡的喧囂掩護下,悄然成型。
而高踞商館頂層、正憑欄遠眺港口璀璨燈火的林啟,對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還一無所知。
他看到的,只是海圖上那條被黃金與條約鋪就的、似乎正無限延伸的航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