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由你,先與宋國使者商議個章程出來,再報給我?!?
“是……”易卜拉欣低頭應道,眼中卻閃過不甘??偠竭@是把皮球踢給了他,但又沒給他定調子,明顯是想看看風向,也看看宋國人愿意出多少價碼。
“多謝總督閣下。”林啟再次行禮,然后仿佛不經意地補充道,“不過,我大宋商隊行程緊張。若巴士拉港近期不便,我們或許需要繼續西行,去‘阿曼’或‘巴林’,甚至……去‘綠衣大食’(法蒂瑪王朝)的港口看看。相信那里的主人,也會對我們的貨物感興趣?!?
阿迪勒渾濁的眼睛微微睜大。綠衣大食!那是他們在開羅的死對頭!如果讓這樣一支攜帶重寶和犀利武器的船隊跑到對手那里去貿易,甚至建立聯系……哈里發知道了,會怎么想?
“王子殿下說笑了。”阿迪勒笑容溫和了些,“巴士拉永遠是朋友。易卜拉欣,你要盡快與王子殿下商議,莫要耽擱了貴客的行程?!?
“是……是!”易卜拉欣額頭見汗。
宴會繼續進行。林啟在阿卜杜勒的引薦下,又結識了多位有實力的阿拉伯、波斯商人,相談甚歡。易卜拉欣則一直陰沉著臉,借故提前離開了。
兩天后,易卜拉欣主動派人來“棕櫚客?!?,邀請林啟赴宴,地點是港口最奢華、也最藏污納垢的“新月酒樓”。
“王爺,宴無好宴?!睆堈\提醒。
“知道。但這是突破口?!绷謫⒌溃皞渖现囟Y,黃金加倍。另外,讓法魯克想辦法,物色幾個……懂得伺候人、嘴巴又嚴的本地女子,一并送去。聽說這位督官,除了愛財,還好這口。”
“是?!?
當晚,新月酒樓最隱秘的頂層包廂。美酒佳肴,輕歌曼舞。易卜拉欣左擁右抱,喝著宋國帶來的蒸餾烈酒(林啟讓船隊工匠用簡陋設備試制的),摸著懷里美人光滑的肌膚,看著桌上那黃澄澄的金錠,臉上終于有了笑容,話也多了。
“林王子,你是個明白人?!彼笾囝^,用生硬的波斯語夾雜著手勢,“總督老了,很多事情,下面人辦。通商?好說!關稅,可以談。商館,可以批。甚至駐軍……也不是不行。但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這個數!每年,這個數!我保證,你們宋國的船,在巴士拉,暢通無阻!港口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都替你們擺平!”
他說的,是三千第納爾金幣,是一筆巨款。
林啟心中冷笑,臉上卻帶著為難:“督官,三千第納爾……不是小數。我們需要看到切實的便利和保障。至少,正式的條約需要簽訂,關稅需要明確,商館地點需要落實……”
“條約?那就是張羊皮紙!”易卜拉欣擺手,“我說了算,就管用!來,喝酒!今晚不談這些掃興的事!明天,明天我帶你去看地方!保你滿意!”
酒過三巡,易卜拉欣喝得滿面紅光,摟著美人搖搖晃晃起身要去方便。兩個護衛扶著他,走向包廂外的回廊。
就在他走到回廊拐角陰影處時,異變陡生!
旁邊一間包廂的門突然被撞開!三個用黑布蒙面、只露出眼睛的壯漢撲了出來,手中波斯彎刀寒光閃閃,直刺易卜拉欣!
“大人小心!”易卜拉欣的護衛只來得及喊一聲,揮刀格擋,瞬間就被砍倒一個。
另一個刺客的刀,已經刺到易卜拉欣胸前!他嚇得魂飛魄散,酒醒了大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砰!”
一聲短促的爆響!那刺客持刀的手臂突然炸開一團血花,彎刀“當啷”落地!刺客慘叫著倒退。
是張誠!他一直保持著警惕,在刺客出現的瞬間就拔出了腰間的燧發短銃,一槍打斷了刺客的手臂!另外兩名護衛也同時拔刀,護住林啟。
“有刺客!保護督官!”張誠大吼,同時裝上第二發子彈。
另外兩名蒙面刺客見狀,毫不猶豫,轉身就逃,順著回廊盡頭的窗戶跳了出去,下面就是漆黑的后巷。
整個過程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等酒樓守衛聞聲趕來,刺客已經跑了,只留下一個斷臂昏迷的同伙,和滿地鮮血。
易卜拉欣癱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臉色慘白如紙,看著地上昏迷的刺客和鮮血,又看看張誠手里還在冒煙的短銃,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
林啟走過來,揮退聞訊趕來的酒樓守衛,蹲下身,看著易卜拉欣。
“督官受驚了?!彼曇羝届o,遞過去一塊干凈的手帕,“看來,巴士拉想讓你死的人,不少?!?
易卜拉欣猛地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祈求。
“王子……林王子!救……救我!他們是……是‘商行會’的人!肯定是我最近查他們走私,斷了他們財路,他們就要殺我!”他語無倫次,“條約!通商!我幫你!一定幫你!明天就辦!你要哪里建商館,就哪里!關稅,好說!只求你……求你派幾個像這位勇士一樣的人,保護我!保護我!”
林啟扶起他,對張誠道:“派一隊人,護送督官回府。再調一隊人,進駐督官府,保護督官安全,直到此事查明。”
“是!”
易卜拉欣千恩萬謝,幾乎是被架著離開的。
林啟走到回廊窗邊,看著下面漆黑的后巷。張誠跟過來,低聲道:“王爺,刺客真是那個什么‘商行會’的?”
“重要嗎?”林啟淡淡道,“他認為是,就夠了。阿卜杜勒先生這次,幫了個大忙。”
他轉身,看著地上那個昏迷的刺客。什么商行會,不過是阿卜杜勒通過關系找來的、與易卜拉欣有舊怨的波斯亡命徒。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一個恰到好處的“救命之恩”。
“把這人處理干凈。另外,告訴易卜拉欣,刺客余黨,我們會幫他‘留意’?!绷謫⒄苏滦洹?
巴士拉港的大門,終于被敲開了一道縫。
而門后的世界,正在向這位來自東方的蜀王,緩緩展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