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拓跋山魂飛魄散,這根本是屠殺!他調轉馬頭,帶著親衛就想跑。
可就在這時,車陣突然從中間分開!數百宋軍騎兵從兩翼呼嘯殺出,直撲西夏軍混亂的后隊!這些宋騎不像以往那樣結陣沖殺,而是三五成群,用馬刀和短銃,專門獵殺落單的、掉隊的西夏兵。
更讓拓跋山絕望的是,側翼的山坡后,又轉出一支宋軍,看旗號是“折”,行動如風,已經抄向他的退路!
“中計了!!”拓跋山肝膽俱裂,拼命抽打戰馬,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戰斗(或者說屠殺)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三千拓跋部精銳,扔下近千具尸體和傷員,狼狽不堪地逃回野狐嶺。出去時意氣風發,回來時丟盔棄甲。
但奇怪的是,宋軍并沒有追擊。甚至在拓跋山逃出十里后,就鳴金收兵,開始打掃戰場。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幾百個拓跋部的傷兵被放了回來,還帶著幾輛大車。車上不是刀槍,是綢緞、茶葉、鹽巴,甚至還有幾箱銅錢。
帶話的宋軍使者很客氣:“我們漢王說了,與拓跋部無冤無仇,此番實屬誤會。這些財物,給弟兄們壓壓驚。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拓跋山看著那些財物,又看看手下士卒盯著綢緞茶葉發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壞了。
果然,消息像風一樣傳遍野狐嶺各營。拓跋部打了敗仗,居然還能得這么多好處?宋軍這是什么意思?只打黨項?對別的部族手下留情?那咱們拼死拼活,圖什么?
流開始滋生。有人說宋軍其實不想打,是朝廷逼的。有人說漢王只找元昊的麻煩,對歸順的部族優待。還有人說,那些財物只是開始,要是……
“砰!”李元昊的帥帳里,一張硬木案幾被他一腳踹碎。
“拓跋山!蠢貨!敗了就敗了,還把人家的東西帶回來!你是嫌軍心太穩嗎?!”他暴跳如雷,指著跪在下面的拓跋山,“還有你們!看看你們手下的兵!眼睛都盯在那些綢緞上了!仗還打不打了?!”
野利仁榮、沒藏訛龐等重將低頭不語,臉色也不好看。這次試探,不僅折了兵馬,更動搖了軍心。宋軍那恐怖的火器,和這手“又打又拉”的伎倆,太毒了。
“陛下,”野利仁榮硬著頭皮道,“宋軍火器犀利,陣型古怪,不可力敵。不如……暫且退兵,從長計議。反正好水川已勝,也算給了南朝教訓……”
“退兵?”李元昊獰笑,“死了幾千人,就換幾車綢緞茶葉退兵?我元昊的臉往哪擱?傳令!各營收緊,加強戒備!今夜崗哨加倍,防止宋軍襲營!明日……明日再議進止!”
他嘴上強硬,心里也虛。宋軍的新戰法聞所未聞,那火力太可怕。而且軍心……他掃過帳中諸將閃爍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逼了。
夜,深了。野狐嶺西夏大營,燈火比往日多了數倍,巡邏隊往來頻繁,氣氛壓抑。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時候。
突然――
“轟!?。。?!”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營寨西側的山嶺方向傳來!地動山搖!許多帳篷里的士兵直接被震醒,懵在原地。
緊接著――
“轟轟轟轟――?。?!”
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近!巨大的火球劃破夜空,帶著凄厲的呼嘯,砸進西夏大營!不是石頭,是鐵球,落地還會炸開,火光迸射,鐵片橫飛!
是炮!宋軍的大炮!他們怎么把炮拉到山上去了?!
“敵襲!宋軍襲營!”
“炮!是炮!快跑??!”
營地瞬間炸營!士兵們衣甲不整地從帳篷里沖出來,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戰馬受驚,掙斷韁繩,在營中狂奔踐踏。軍官的呵斥聲,士兵的哭喊聲,傷員的哀嚎聲,夾雜著連綿不絕的恐怖炮響,匯成一片地獄般的喧囂。
“不要亂!結陣!是炮擊,宋軍還沒上來!”李元昊赤著腳沖出大帳,揮刀砍翻兩個亂跑的士兵,嘶聲大吼。
但沒用。這種超越認知的、來自遠處山嶺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摧毀了普通士卒的勇氣。尤其是白天剛見識過宋軍火器威力的拓跋部等營寨,崩潰得最快。
炮擊持續了約一刻鐘,戛然而止。
夜色重歸寂靜,只有營中熊熊燃燒的帳篷和滿地的狼藉、尸體,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噩夢。
李元昊站在廢墟中,看著驚魂未定、士氣徹底垮掉的軍隊,又看看遠處黑沉沉、仿佛隱藏著無數惡魔的山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知道,這仗,打不下去了。
至少,今晚打不下去了。
“傳令……”他聲音干澀,帶著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各營清點損失,救治傷員。天亮之前,加強戒備。明日……拔營,后撤五十里?!?
“陛下,那宋軍若追擊……”野利仁榮低聲道。
“他們不會追?!崩钤豢粗诎抵械臇|方,那里是漢王大營的方向,“林啟要的,就是讓我們滾蛋。至少現在,他達到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這次南下,贏了面子(好水川),卻可能輸了里子,更可怕的是,輸了軍心,也讓他真正看清了那個叫林啟的對手,和他手里那些恐怖的新玩意。
“走?!彼D身,走向尚未被炸毀的后帳,背影竟有些踉蹌。
野狐嶺的夜,在混亂和恐懼中,一點點熬過去。
而東方,漢王大營的t望塔上,林啟放下千里鏡,對身邊的陳伍、秦芷道:
“告訴折繼閔,麟府軍可以動了。遠遠跟著,別靠太近。他們撤,就讓他們撤。但要讓他們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是!”
“秦芷,新軍撤回保安軍,抓緊總結此戰得失。尤其是車營移動、步炮協同、騎兵追擊的銜接,還有問題。”
“是!”
“陳伍,夜不收撒出去,盯緊西夏軍動向,尤其是各部落頭領的反應。元昊這一退,底下人,該有想法了?!?
“明白!”
林啟抬頭,看著天邊泛起的第一絲魚肚白。
一夜炮擊,打掉的不僅是西夏軍的營帳,更是他們勝利的驕狂,和勉強捏合在一起的軍心。
反擊的第一拳,打出去了。
效果,不錯。
但這只是開始。
好戲,還在后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