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過去!貼上去!他們的火器近身就沒用!”耶律敵烈眼睛都紅了,不顧傷亡,拼命催動部隊。
遼軍騎兵也確實悍勇,頂著槍林彈雨,終于沖到了車營跟前!最前面的騎兵挺起長矛,狠狠刺向鋼鐵車廂!
鐺!鐺!鐺!
長矛刺在鋼板上,迸濺出火星,卻只留下一個白點,根本刺不穿!有的騎兵想用刀砍,結果刀都崩了刃!這鐵烏龜,殼太硬了!
而車內的宋軍,則通過射擊孔,冷靜地裝填、瞄準、射擊。距離近了,命中率更高。遼軍騎兵圍著車營亂轉,卻像老虎咬烏龜,無處下口,反而不斷被冷槍射倒。
更讓遼軍絕望的是,這些鐵烏龜還在緩緩向前移動!用那沉重的鐵輪,慢悠悠地,卻堅定不移地,朝著遼軍騎兵最密集的地方碾過來!有躲閃不及的戰馬和騎兵,直接被鐵輪碾過,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撤退!快撤退!”耶律敵烈終于意識到,這根本沒法打!這已經不是打仗,是送死!他聲嘶力竭地下令撤退。
可進來容易,出去難。
車營后方,早已準備好的宋軍步兵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壓了上來。火槍輪射,長矛如林,將試圖撤退的遼軍騎兵往車營的方向逼。而兩翼,宋軍的騎兵也包抄過來,不斷用弓箭和短火銃騷擾、切割。
遼軍徹底陷入包圍,在車營和步兵的夾擊下,死傷慘重。那鋼鐵怪物噴吐的硝煙和蒸汽,混合著血腥味,成了戰場上的死神吐息。
耶律敵烈在親兵拼死保護下,殺出一條血路,帶著不足五千殘兵,倉皇逃回大同府。出征時的兩萬鐵騎,回來不到四分之一。最精銳的五千鐵林軍,幾乎全軍覆沒。
站在城頭觀戰的耶律仁先,看著城外平原上橫七豎八的遼軍人馬尸體,看著那些冒著煙、緩緩退回宋軍陣營的鋼鐵怪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腳冰涼。
“宋人火器……竟已至此……”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這還怎么打?
守城?宋軍有能轟塌城墻的重炮。
野戰?宋軍有刀槍不入、噴火吐彈的鐵烏龜。
耶律仁先第一次感到,大遼引以為傲的鐵騎雄風,在這個時代,似乎……快要過時了。
就在大同府外宋軍憑借車營大展神威的同時,遼國上京,皇城攻防戰也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耶律重元憑著手下三萬皮室軍和宋國“送”的三門時靈時不靈的火炮,一度攻破了上京外城,將耶律洪基和蕭惠等人逼入了內城皇宮固守。但內城城墻更高更厚,他的火炮又掉鏈子,攻勢受挫。
更要命的是,耶律洪基在蕭惠的建議下,拿出了最后的籌碼――秘密聯絡那些原本中立、或者對耶律重元心存疑慮的部族首領、貴族。
許諾是豐厚的:承認他們的領地自治,減免賦稅,加官進爵,甚至允許他們組建私軍。條件是,立刻發兵“勤王”,攻打耶律重元后方。
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大義”名分(皇帝是正統)面前,不少部落動搖了。尤其是當大同府慘敗、宋夏聯軍肆虐西京道、遼東沿海也出現宋軍水師騷擾的消息陸續傳來后,很多人覺得,跟著耶律重元這條船,可能要沉。
于是,幾支規模不小的部族軍,突然在耶律重元圍攻皇宮的關鍵時刻,從他背后殺了過來!雖然戰斗力不如皮室軍,但足以攪亂局勢,讓耶律重元首尾不能相顧。
皇宮內的耶律洪基和蕭惠看準時機,率宮衛軍和臨時征發的貴族私兵,開門反撲。
耶律重元猝不及防,陷入兩面夾擊,損失慘重,不得不放棄對皇宮的圍攻,退守外城幾處要點,形勢急轉直下。
“廢物!都是廢物!”在外城一處臨時帥府里,耶律重元暴跳如雷,砸碎了手邊能砸的一切東西。他滿臉血污,甲胄破損,早已沒了往日的雍容氣度,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
“那些墻頭草!還有宋人!給的什么破炮!十響里啞火五六次!”他喘著粗氣,眼中布滿血絲,“蕭惠老狗!還有那個小畜生!本帥……本帥還沒輸!”
但看看手下將領們灰敗的臉色,看看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他知道,自己離輸,不遠了。
怎么辦?還能向誰求援?
西京道的耶律仁先自身難保。其他地方的兵馬,要么觀望,要么已經被耶律洪基拉攏。
忽然,耶律重元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林啟。
那個送他火炮,又暗中向耶律洪基告密的宋國漢王。那個狡猾如狐、狠辣如狼的敵人。
敵人……此刻,卻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拿紙筆來!”耶律重元嘶聲吼道,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要用盡最后的籌碼,寫下也許是此生最恥辱、但也可能是唯一生機的一封信。
信是寫給林啟的。辭極度謙卑,甚至卑微。他稱林啟為“大宋漢王殿下”,自稱“敗軍之將”、“惶惑之人”。他痛陳耶律洪基與蕭惠“勾結宋國內奸(暗指夏竦?),欲賣國求榮”,說自己“清君側”乃是為了大遼江山社稷。如今遭奸人陷害,叛徒圍攻,已是山窮水盡。
然后,他開出了條件:
若漢王殿下能施以援手,助他平定內亂,登上帝位。他耶律重元愿――
割讓燕云十六州等的大片土地給宋國;
與宋國結為兄弟之國,永不為敵;
開放所有邊境榷場,宋貨永久免稅;
歲歲納貢,貢額翻倍;
并……愿以親子為質,送予京兆府。
信的最后,他幾乎是在哀求:“……重元之生死,不足惜。然恐蕭惠等奸佞掌權,必引宋國內奸為援,屆時南北勾結,大宋西陲恐永無寧日。望殿下念在往日些許情分(指送炮),速發天兵,拯重元于水火,亦為大宋除卻隱憂。重元翹首以盼,如旱苗之望甘霖也!”
寫完,他蓋上自己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叫來最心腹的死士:“你,趁夜出城,無論如何,要把這封信,送到宋國漢王林啟手中!快去!”
死士揣好信,消失在夜幕中。
耶律重元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搖曳的燭火,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有屈辱,有期待,更有無盡的恐懼。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封信,和那個他完全看不透的宋國漢王身上。
而此刻,遠在大同府外的宋軍大營。
林啟剛剛聽完前線大捷的詳細匯報,正對著地圖,琢磨著是趁勝強攻大同,還是繼續施壓,逼耶律仁先投降。
一名親兵悄悄進來,遞上一個密封的小銅管:“王爺,上京方向,‘鷂鷹’急信。”
林啟接過,擰開,抽出里面一張薄如蟬翼的紙。紙上只有一句話:
“魚已咬鉤,甚急。餌料頗豐,然有毒。可否收線?”
林啟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走到燭火邊,將紙條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然后,對親兵道:“告訴‘鷂鷹’,回復。就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告訴魚兒,稍安勿躁。”
“待我,先吃完嘴邊的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