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爺!”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風向漸漸轉為西北。
宋軍大營,燈火通明,人喊馬嘶,一副要大舉夜攻的架勢,吸引了城頭守軍絕大部分注意力。
而在大營后方一片僻靜的空地上,一百多個巨大的黑影,正被悄然充氣,在夜色中緩緩膨脹,如同從大地升起的猙獰巨獸。這是林啟手中最后,也是最具賭博性質的王牌――經過改良、載重量更大、但穩定性依舊欠佳的熱氣球。每個吊籃里,除了駕駛員,都塞滿了捆扎好的炸藥包。
“檢查裝備!”
“風向穩定,西北!”
“點火!”
低沉的口令聲中,一團團火焰在吊籃下的火盆中燃起,加熱氣囊。熱氣球開始晃動,掙脫地面的束縛。
“登艙!”
敢死隊員們沉默地爬上吊籃,緊緊抓住邊緣。他們穿著深色衣服,臉上涂抹著鍋底灰,眼神在火光映照下,平靜得可怕。
林啟站在不遠處,夜風吹動他的披風。他望著這些即將赴死的勇士,想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他只是抬起手,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敢死隊員們看到了,在搖晃的吊籃中,盡力挺直身體,回以軍禮。
“為了大宋!”
“為了燕云!”
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淹沒在氣囊鼓脹的呼啦聲中。
“放!”
系留的繩索被砍斷。一百多個熱氣球,承載著三百七十五名死士和足以炸塌城墻的炸藥,在西北風的推動下,晃晃悠悠,卻堅定不移地,向著燈火點點的析津府南城飄去。
夜空下,它們像一群無聲的幽靈,飄向那座巨獸般的城池。
城頭的遼軍很快發現了異常。夜空中出現這么多飄浮的、帶著火光的東西,讓他們驚慌失措。
“那是什么?!”
“是星星嗎?星星怎么會動?”
“是孔明燈?怎么這么大?”
“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夜空,但高度不夠,紛紛落下。
耶律受業也被親兵叫上城樓,看著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熱氣球,臉色大變。他想起了西京道陷落時的一些傳聞……
“是宋軍的妖法!火器!快!用火箭!用床弩!射下來!射下來!”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但已經晚了。熱氣球借助風勢,速度不慢,很快就飄臨南城上空。
“目標,城門樓!投!”
隨著一聲聲嘶吼,吊籃中的敢死隊員,點燃引信,將沉重的炸藥包,奮力推向下方燈火最密集的城門樓區域。有的熱氣球被火箭射中氣囊,燃起大火,慘叫著墜向城內或城外,在空中炸成一團火球。有的被床弩射穿吊籃,隊員直接摔下,粉身碎骨。
但更多的熱氣球,成功抵達了目標上空。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南城門樓區域,被一團團橘紅色的火光吞沒!磚石、木料、人體殘肢,在沖擊波中四散飛濺!整個城墻都在劇烈搖晃!
“放!”
第二批炸藥包被投下,這一次,更多集中在城門洞附近。
連續的巨響中,那扇用磚石泥土從內部堵死、外包鐵皮牛皮的厚重城門,連同后面堆積的障礙物,在狂暴的爆炸中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煙塵沖天而起!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時,宋軍大營中,早已準備就緒的敢死隊,在狄青和楊文廣的親自率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水,吶喊著沖向硝煙彌漫的城門缺口!
“城門破了!殺進去!”
“先登者,重賞!”
與此同時,幾架最勇敢、技術最好的熱氣球,在隊友用生命開辟的通道吸引火力后,冒險降低高度,直接將吊籃降落在了城門樓附近的城墻馬道上!幸存的敢死隊員跳下吊籃,揮舞刀斧,與驚魂未定的守軍廝殺在一起,拼命擴大缺口,接應地面部隊!
“城門破了!宋軍殺進來了!”
“城門樓炸了!耶律將軍被埋下面了!”
驚恐的呼喊在城頭炸開。剛剛還士氣高昂的遼軍,在這從天而降的毀滅打擊和城門被破的噩耗面前,瞬間崩潰了!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些渾身煙火、如同神兵天降的宋軍敢死隊員,以及從缺口處洶涌而入的宋軍洪流時,最后一絲抵抗意志也煙消云散。
“逃?。 ?
“宋軍是妖魔!”
“快跑!”
潰逃,如同瘟疫般蔓延。
“破城了!兒郎們,跟老子沖!搶錢!搶糧!搶娘們!”沒藏訛龐看到城門被炸開的巨大缺口,眼珠子都紅了,揮舞著彎刀,一馬當先,帶著早已饑渴難耐的三萬西夏騎兵,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瘋狂地涌向城門,甚至不惜沖撞前面正在與殘敵搏殺的宋軍步兵。
“進城!控制要地!按計劃行事!違令者斬!”林啟在中軍,看到城門被破,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緊迫感攫住。他連下命令,自己也催動戰馬,在親衛簇擁下沖向城門。
血月高懸,照映著下方血肉橫飛的戰場,也照映著那座終于被撕開猙獰傷口的巨城。
析津府,破了。
但更殘酷的巷戰,才剛剛開始。
而林啟知道,他和這座城市的噩夢,以及他與身后那個龐大帝國之間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痕,也隨著這破開的城門,一同被徹底炸開,再無轉圜余地。
遠處,東方天際,已隱隱泛起魚肚白。
耶律洪基的十五萬大軍,就在百里之外。
時間,真的不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