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夜色漸深，析津府像一頭不安的巨獸，匍匐在黑暗里。城中隱約傳來哭喊和兵刃碰撞的聲音，那是不同派系在暗中沖突、清洗。
子時將至。
突然，東門方向傳來幾聲劇烈的爆炸聲！火光一閃而逝，隨即是更大的混亂和喊殺聲。那是狄青的人，用上了不穩(wěn)定的“火藥罐”，雖然沒炸塌城墻，但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和火光，足以讓守軍魂飛魄散，也成功“解決”了目標(biāo)。
幾乎同時，南門城樓上，三堆篝火猛地燃起！
“開城門！迎王師！”有人用漢語和契丹語高聲呼喊。
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內(nèi)打開。
“進城！”林啟長劍前指。
等待已久的宋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洞開的南門洶涌而入！訓(xùn)練有素的他們，入城后并不散開搶掠，而是迅速按照預(yù)案，分成無數(shù)小隊，沿著主要街道向前推進，搶占府庫、官衙、軍營、城門。遇到小股抵抗，立刻以優(yōu)勢兵力撲滅。遇到投降的，則勒令放下武器，集中看管。
混亂是有的，但規(guī)模被控制在最小。林啟的安民告示早已貼滿全城，宋軍士兵也在軍官的不斷喝令下，基本保持了紀(jì)律。更關(guān)鍵的是，隨軍跟進的，不是擄掠的亂兵，而是早已準(zhǔn)備好的宋商總會和皇商行會的車隊！
車上裝的不是刀槍，是糧食，是布匹，是食鹽，是藥品！
“大宋王師入城，秋毫無犯！”
“開倉放糧，賑濟百姓！無論漢胡，皆可領(lǐng)糧！”
“設(shè)立粥棚，救治傷患！有敢趁亂搶掠者，格殺勿論！”
“宋商總會平價售糧售鹽，童叟無欺！”
口號聲，伴隨著實實在在的糧食和食鹽，迅速撫平了城中的恐慌。許多戰(zhàn)戰(zhàn)兢兢躲在家里的漢人百姓，甚至一些底層契丹、奚人牧民，看著送到門口的糧食和宣布免稅、減租的安民告示，眼中的恐懼漸漸變成了驚疑，然后……是難以喻的復(fù)雜情緒。
原來，宋軍……不都是來殺掠的？
原來，換了天，日子……可能反而會好過一點？
當(dāng)林啟騎著馬，在親衛(wèi)的簇擁下，緩緩穿過還有硝煙味的街道，走向遼國南京留守府時，街道兩旁的窗戶后，已經(jīng)多了許多窺探的、復(fù)雜的目光。
留守府很快被控制。林啟坐在原本屬于南京留守的虎皮交椅上，聽著各處的捷報。
“報！東門已下，守將授首！”
“報！西門守將獻城投降！”
“報！北門守軍潰散，我軍已控制城門！”
“報！府庫、武庫、糧倉均已接管，完好無損！”
“好！”林啟一拍扶手，“傳令，以本王名義，發(fā)布安民告示，大赦城內(nèi)。命楊文廣，即刻整頓兵馬，補充給養(yǎng)，明日一早，兵發(fā)檀州！命狄青，率本部騎兵，向東掃蕩，克復(fù)薊州！告訴將士們，幽州已下，燕云門戶已開！一鼓作氣，收復(fù)全境！”
“得令！”
就在這時，陳伍風(fēng)塵仆仆地闖了進來，身上還帶著血腥味，但眼神銳利。
“王爺，幸不辱命！蕭后，救出來了！”
林啟精神一振：“人在何處？可還安好？”
“在偏院，有咱們的人守著。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耶律乙辛的人到冷宮時，我們剛好搶先一步。殺了七個，活捉了兩個舌頭。蕭后……似乎知道我們要去。”陳伍頓了頓，“她讓屬下帶句話給王爺。”
“說。”
“她說：‘漢王信守承諾，蕭氏亦非忘恩負義之輩。南京道諸州，蕭家故舊門生名單在此，愿助王師，速定燕云。’”陳伍遞上一份染血的絹布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官職、關(guān)系，甚至性格弱點。
林啟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眼中精光閃爍。這份名單的價值，不亞于十萬大軍！
“好！好一個蕭觀音！”林啟大笑，“陳伍，你立了大功！重賞！蕭后那邊，好生照看，不可怠慢。她是我們接下來，招撫遼國舊臣，穩(wěn)定燕云人心的……最好招牌。”
“是！”
幽州一夜易主，消息如同驚雷，炸響在燕云大地，也炸懵了剛剛率援軍走到半路的蕭胡篤，和正在豐州與秦芷、種諤糾纏的耶律仁利。
耶律乙辛接到急報時，正在部署對蕭觀音殘余勢力的清洗，聞訊如遭雷擊，踉蹌幾步，差點癱倒。
“幽州……丟了？兩天？只用了兩天？！”他無法相信，經(jīng)營了百年的南京道核心，堅固無比的析津府，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兩天就被林啟捅穿了？
完了。
耶律乙辛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幽州一丟，整個南京道門戶大開。宋軍可以沿著平坦的華北平原，長驅(qū)直入。而陛下病重，蕭觀音被救走，內(nèi)部人心離散，外有強敵，內(nèi)有隱憂……
他猛地抬頭，看向皇宮方向，眼中充滿了瘋狂和決絕。
不，還沒完！
只要陛下還在，只要大義名分還在……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鋌而走險的計劃，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與此同時，上京道，豐州城外。
秦芷抹了把臉上的血和灰，望著對面嚴(yán)陣以待、兵力遠超己方的遼軍主力，啐了一口：“他乃的，耶律仁利這老烏龜，倒是沉得住氣，擺出這么個鐵桶陣。”
種諤策馬過來，低聲道：“秦將軍，林帥那邊捷報，幽州已下。咱們這邊壓力太大了，耶律仁利八萬大軍，是遼國皮室軍精銳，硬拼不是辦法。沒藏清漪那邊在饒州方向鬧得挺歡，但也被遼軍一部咬住了。”
秦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對面遼軍大營那森嚴(yán)的陣勢，冷笑一聲：“硬拼？誰跟他硬拼。王爺給咱們的任務(wù)是‘鬧’，是‘牽制’。傳令，后退十里扎營。夜里，派小股人馬，去給他們‘送禮’。記住，用咱們帶來的‘鞭炮’（改進的起火、帶哨響的火箭），往他們糧草垛、馬棚附近射。別求殺人，就求鬧得他們睡不安生！另外，放出風(fēng)聲，就說幽州已破，耶律乙辛要篡位，陛下病危，蕭后被宋軍救走，正在趕來招降舊部……”
種諤眼睛一亮：“攻心為上？”
“對！他們軍心已亂，咱們就再添一把火，澆一桶油。”秦芷調(diào)轉(zhuǎn)馬頭，“告訴弟兄們，咱們的任務(wù)完成了。接下來，就是陪著耶律仁先這老小子，在這草原上……捉迷藏！”
而在更北的遼東，完顏烏古乃接到了宋人“商隊”送來的最新一批鐵器和“建議”。他看著南方遼國腹地烽煙四起的消息，又摸了摸身上嶄新的鐵甲，眼中貪婪和野心之火熊熊燃燒。
“長生天保佑！遼狗真的亂了！兒郎們，跟著我，去搶回我們被奪走的一切！讓契丹人，也嘗嘗被掠奪的滋味！”
白山黑水之間，女真人的號角，第一次帶著如此囂張的氣焰，吹響了。
遼國的天，徹底塌了。
三路烽煙，已成燎原之勢。
而坐在幽州留守府中的林啟，手指正輕輕敲打著那份蕭觀音提供的名單，目光已經(jīng)投向了地圖上更北方的地方。
燕云，只是開始。
好戲，還在后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