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黑水鎮燕軍司。
夜色如墨,山風凜冽。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里,林啟和一百名精銳,如同蟄伏的獵豹,靜靜地等待著。
他們臉上涂著油彩,穿著與山石枯草同色的偽裝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轉動眼睛時,才會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王爺,都探清楚了。前方三百步,山洞入口,明哨四個,暗哨兩個,已解決。洞內曲折,分三層。沒藏太后被關在最里層。守衛約五十人,分兩班,領頭的是野利榮的心腹野利狐。此刻正值換班,警惕性最低。”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貼近,低聲匯報,是安撫司的王牌探子,綽號“影子”。
林啟點點頭,打了個手勢。身后百人無聲散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借著嶙峋山石的掩護,向山洞入口摸去。
洞口燃燒著兩堆篝火,四個西夏武士抱著兵器,縮著脖子,低聲用黨項話咒罵著這鬼天氣和看守的苦差事。他們絲毫沒注意到,幾道黑影已如壁虎般貼在了洞口的陰影里。
“噗噗噗噗。”
四聲極輕微的悶響,幾乎被風聲掩蓋。四個哨兵喉嚨上同時多了一個血洞,眼睛瞪大,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黑影閃過,迅速將尸體拖入黑暗,換上他們的衣甲,站在了篝火旁,身形姿態,與原來幾乎無異。
林啟帶著“影子”和另外十余名好手,如同幽靈般溜進山洞。洞里點著松明,光線昏暗,氣味渾濁。解決掉幾個打盹的守衛后,他們來到了最里層。
這里空間稍大,用木柵欄隔成了幾個“牢房”。沒藏清漪就被關在其中一個里,躺在骯臟的干草堆上,似乎睡著了,但走近便能聽到她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
柵欄外,兩個守衛正在喝酒吹牛,說的正是野利榮他們又搶了哪個大部族,得了多少美女財物。
林啟對“影子”使了個眼色。“影子”點點頭,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滑過去,手中寒光一閃。
兩個守衛保持著喝酒的姿勢,僵住,然后緩緩歪倒,頸間鮮血汩汩流出。
林啟走到柵欄前,看了看那簡陋的鎖,抽出腰間的匕首(特種鋼材打造,削鐵如泥),輕輕一劃。“咔噠”一聲,鎖頭斷開。
聲音驚動了里面的人。沒藏清漪猛地睜開眼,看到柵欄外影影綽綽的人影,先是驚恐地往后一縮,隨即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為首那人的輪廓。
即使臉上涂著油彩,即使穿著怪異的偽裝服,但那身形,那眼神……
“漢……漢王?”沒藏清漪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難以置信。她以為自己高燒出現了幻覺。
“公主,別來無恙?”林啟走進牢房,蹲下身,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調侃,“就是這‘別來’的地方,有點別致。”
真的是他!沒藏清漪瞬間,各種情緒涌上心頭――絕處逢生的狂喜,身為公主卻被如此狼狽囚禁的屈辱,對野利材等人愚蠢行徑的憤怒,對未來的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妙的依賴。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一陣眩暈。
林啟伸手扶住她,觸手滾燙。“你發燒了?”
“無妨……”沒藏清漪定了定神,強撐著公主的尊嚴,盡管此刻她衣衫襤褸,臉頰消瘦,嘴唇干裂,這尊嚴顯得如此脆弱。“漢王親自前來,清漪感激不盡。野利榮、米擒豹、拓跋山等人,利令智昏,犯下大錯,罪不容誅。然……然他們畢竟是黨項大部首領,麾下數萬兒郎,若盡誅之,恐西夏震動,與宋國……”
她喘了口氣,盯著林啟,眼中帶著懇求:“清漪懇請漢王,擒住首惡即可,其部眾……還請高抬貴手,給他們一條生路,交由我西夏國主處置。清漪……清漪必約束國中,嚴懲不貸,給漢王,給大宋一個交代……”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潮紅,顯然在硬撐。
林啟看著她,沒說話。這女人,都這時候了,還在為西夏考慮,還想保住那三個蠢貨的部落勢力。是忠心可嘉,還是政治考量?或許兼而有之。但她顯然還沒認清現實,或者說,不愿認清。
“公主先顧好自己吧。”林啟沒接話茬,示意身后人遞過一個水囊和一小包藥粉。“吃點藥,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
沒藏清漪接過水囊,手都在抖。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請求很蒼白,林啟親自冒險深入此地救她,絕不是為了聽她給叛徒求情的。可她還是想說,那是她作為公主,作為黨項貴族,最后的責任和掙扎。
她吃了藥,喝了點水,還想說什么,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高燒和連日的煎熬讓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昏倒在干草堆上。
林啟探了探她的脈搏,眉頭微皺。“燒得不輕。‘影子’,背她出去。其他人,清理痕跡,按計劃撤退。天亮之前,離開此地。”
“是!”
一行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只留下山洞里幾十具逐漸冰冷的尸體,訴說著這里剛剛發生的一切。
第二天中午,古回口附近的無名山谷。
野利榮、米擒豹、拓跋山志得意滿地走在隊伍最前面,看著后面綿延數里、滿載而歸的隊伍,心里美得冒泡。過了這個山谷,就快到家了!這次真是賺翻了!回去之后,看誰還敢小瞧他們三部!
“等回去了,老子要用黃金做個馬桶!”米擒豹哈哈大笑。
“沒出息!老子要娶十個……不,二十個老婆!全要遼國貴族小姐!”拓跋山嚷嚷。
野利榮相對謹慎點,但臉上也掩不住笑意:“都小心點,這山谷狹窄,別……”
他話沒說完。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無數箭矢如同飛蝗,從兩側山崖上傾瀉而下!毫無防備的西夏軍瞬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敵襲!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