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亡我也……天亡大遼??!”耶律萬破仰天噴出一口鮮血,手中戰(zhàn)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实鬯懒?,他效忠的君主沒了,他為之死戰(zhàn)的“大義”成了笑話。耶律乙辛?那個蠢貨也配?
“將軍!將軍!”親兵們慌忙扶住他。
耶律萬破面如金紙,慘然一笑,推開親兵,看著城外如潮水般涌來的蕭觀音大軍,和那面越來越近的“蕭”字大旗,喃喃道:“蕭觀音……你贏了……耶律乙辛,誤國??!”
他猛地抽出腰間短刀,周圍親兵驚呼:“將軍不可!”
耶律萬破卻將短刀調(diào)轉(zhuǎn),刀尖對準(zhǔn)自己胸口,用盡最后力氣,沖著臨潢府方向嘶聲大吼:“耶律乙辛!誤國奸賊!我耶律萬破,在地下等你!”
罷,短刀狠狠刺入心臟。
主將自戕,皇帝駕崩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原本還在勉力支撐的遼軍,瞬間崩潰。將領(lǐng)或逃或降,士卒丟盔棄甲。松山州城門,從內(nèi)部被打開。
蕭觀音騎在馬上,看著洞開的城門和如潮水般潰退的敵軍,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沉甸甸的。陛下……真的去了?雖然早有預(yù)料,但當(dāng)真正確認(rèn)時,那股復(fù)雜的情緒――悲傷、解脫、茫然,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還是涌上心頭。
“傳令,進城!嚴(yán)守軍紀(jì),不得擾民!降者不殺!”蕭觀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現(xiàn)在是收攏人心、穩(wěn)定局勢的關(guān)鍵時刻。
“皇后,耶律萬破自刎了,其殘部或降或逃,松山州已克!”蕭撻不野興奮地來報。
“知道了。”蕭觀音點點頭,望向西方,那是臨潢府的方向。陛下已去,最大的障礙耶律萬破已除,耶律乙辛,你還能撐多久?
“整頓兵馬,安撫百姓。三日后,兵發(fā)臨潢府!”蕭觀音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血腥的戰(zhàn)場上回蕩。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過草原,越過群山。
興慶府,林啟正聽著從西夏各部返回的“監(jiān)軍”匯報整編進度,同時批閱著從燕云、西京、汴京轉(zhuǎn)來的各種文書。西夏之事基本搞定,接下來就是消化和鞏固,以及關(guān)注北邊那場大戲的結(jié)局。
“報――!松山州急報!遼主耶律洪基,已于三日前駕崩!耶律乙辛秘不發(fā)喪,消息走漏,耶律萬破軍心崩潰,自刎身亡!蕭觀音皇后已攻克松山州,正整軍準(zhǔn)備進軍臨潢府!”信使氣喘吁吁,聲音卻帶著興奮。
帳中瞬間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雖然早有預(yù)料,但遼主真的死了,耶律萬破敗亡,這北方格局,算是徹底變了。
林啟放下筆,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耶律洪基不死,蕭觀音想上位,總歸有些名不正不順?,F(xiàn)在好了,最大的絆腳石自己消失了。
“好。”林啟只說了這一個字,隨即下令,“傳令給楊文廣、狄青?!?
“蕭觀音進兵臨潢府,我軍可隨之而動。但記住,我們是‘助戰(zhàn)’,是‘客軍’。臨潢府,是遼國的都城,理應(yīng)由遼國皇后,未來的攝政太后去收復(fù)。我軍職責(zé)有二:一,確保蕭觀音順利入主臨潢府,清除耶律乙辛殘余勢力。二,在此過程中,為朝廷,也為我們自己,謀求最大之軍事、政治利益。具體如何操作,讓他們臨機決斷,但原則只有一條――”
林啟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和幕僚:“不要吃虧,但也不要吃相太難看。耶律乙辛的私庫,負(fù)隅頑抗的死硬派家產(chǎn),該拿的拿。但普通百姓,遼國宗室、朝臣,盡量不動。蕭觀音要坐穩(wěn)位置,需要他們的支持。我們,也需要一個穩(wěn)定的、對我們抱有善意的北方鄰居?!?
“是!”眾人凜然。
“另外,”林啟補充道,“以本王名義,準(zhǔn)備一份正式的吊唁國書,還有祭禮。等臨潢府局勢稍穩(wěn),便派使臣前去,吊唁遼主,并……恭賀蕭觀音皇后,呃,或許是蕭太后,執(zhí)掌朝綱?!?
“王爺英明!”眾人齊聲應(yīng)諾。這吊唁是假,正式承認(rèn)蕭觀音政權(quán),并建立“友好”關(guān)系才是真。
林啟揉了揉眉心,耶律洪基一死,北方最大的變數(shù)落地,他可以稍微松口氣,專心經(jīng)營西夏和消化燕云了。等蕭觀音穩(wěn)定了遼國,雙方甚至可以談?wù)劯钊氲摹昂献鳌?,比如一起給草原上的達旦九部、萌古斯部上上強度,或者“開發(fā)”一下更北邊的地盤……
就在這時――
“報――!八百里加急!汴京急報!”又一個信使幾乎是連滾爬爬沖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驚恐。
帳中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八百里加急?汴京?
林啟心頭一跳,猛地站起身:“講!”
信使撲倒在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聲音顫抖,語無倫次:“王爺!汴京……汴京昨日凌晨,地龍翻身!震感強烈,房屋倒塌無數(shù)!緊接著……緊接著黃河大堤,多處潰決!洪水……洪水灌入汴京及周邊州縣!死傷……死傷無法計數(shù)!官家急召王爺回京主持大局??!”
“什么?!”林啟一把奪過密信,飛快掃視。信是趙禎親筆,字跡潦草,甚至能看出墨跡被水滴(可能是眼淚或汗水)暈染的痕跡,簡單描述了地震和黃河決口的慘狀,最后是幾乎力透紙背的懇求與命令:“漢王速歸!救民于水火!大宋……危矣!”
轟!仿佛又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林啟耳邊,比剛才聽到耶律洪基死訊時,要劇烈百倍,千倍!
汴京地震!黃河決口!
這可不是北方死個皇帝、打場內(nèi)戰(zhàn)能比的!這是天災(zāi)!是直接動搖大宋國本,危及千萬黎民性命的潑天大禍!
西夏?遼國?蕭觀音?耶律乙辛?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無足輕重!
帳中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震傻了。剛剛還在為北方的勝利而欣喜,轉(zhuǎn)眼間,后方根基之地竟遭此滅頂之災(zāi)!
林啟捏著密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汴京城在劇烈搖晃中崩塌,聽到了黃河怒濤撕裂堤壩的轟鳴,還有那淹沒一切的洪水中,無數(shù)百姓絕望的哭喊。
“王爺……”有人顫聲呼喚。
林啟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決絕,再無半分猶豫。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瞬間壓下了帳中所有的嘈雜和恐慌。
“西夏之事,暫由秦芷、歐陽修全權(quán)處置,按既定方略推行!”
“傳令楊文廣、狄青,北方之事,由他們臨機專斷,便宜行事!一切以朝廷利益、我軍利益為要!”
“命令西京、燕云,全力籌措糧食、藥材、帳篷、船只,沿黃河一線,速發(fā)汴京救災(zāi)!”
“點齊親衛(wèi),備快馬!”
林啟一把抓起掛在帳中的佩劍,系在腰間,大步向外走去,玄色披風(fēng)在身后揚起一道凜冽的弧線。
“本王,即刻回京!”
話音落下,人已沖出大帳。春日晴朗的天空下,他的背影卻仿佛帶著席卷一切的狂風(fēng)暴雨。
北方棋局剛落定一子,中原腹地,已然天傾。
救汴京!救大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