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猶豫的當(dāng)口,陳伍突然指著關(guān)卡外那支喀喇汗巡邏隊,用剛好能讓百夫長聽到的聲音“低聲”驚呼:“不好!他們怎么跟來了?!”
百夫長下意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支喀喇汗巡邏隊似乎和花拉子模士兵爭吵升級,推搡起來。
就是現(xiàn)在!
陳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陶罐(里面是臨行前林啟特批攜帶的、威力加強版的“火藥罐”,本打算在最危急時刻用來突圍或制造混亂的),用火折子點燃引信,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支喀喇汗巡邏隊和花拉子模士兵混雜的方向,狠狠扔了過去!同時用漢語大吼一聲:“趴下!”
安撫司隊員們訓(xùn)練有素,盡管不明所以,但聽到命令的瞬間,全部抱頭撲倒在地,滾向附近的掩體。
那百夫長和花拉子模士兵完全懵了,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那冒著煙飛過來的黑疙瘩是什么。
“轟――!!!”
一聲巨響,火光迸現(xiàn),煙塵彌漫!破碎的陶片和里面的鐵釘、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慘叫聲頓時響起!那支喀喇汗巡邏隊和附近的花拉子模士兵倒下一片,血肉模糊!
“喀喇汗人偷襲!!!”陳伍用盡畢生演技,用回鶻語聲嘶力竭地大喊,同時猛地跳起來,指著煙塵彌漫處,對還在發(fā)愣的百夫長吼道:“軍爺!你看!他們想殺我們滅口!快!保護我們?nèi)ヒ娛貙ⅲ∷麄冇嘘幹\!”
百夫長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響,又被眼前這血腥混亂的場面和“喀喇汗人想殺密使滅口”的指控搞昏了頭。看著倒地慘叫的手下和明顯是喀喇汗打扮的襲擊者(那支倒霉的巡邏隊),再看看“忠心耿耿”護在自己身前、一臉“悲憤焦急”的陳伍,他腦子一熱,怒火和貪功的欲望瞬間沖垮了理智。
“他乃的!喀喇汗的雜種!敢在老子的關(guān)卡動手!殺!給老子殺光他們!”百夫長拔出彎刀,指著那支同樣被炸懵、正在慌亂組織抵抗的喀喇汗巡邏隊,瘋狂怒吼。
“殺!!!”關(guān)卡上的花拉子模士兵也被同伴的傷亡和長官的怒火點燃,紅著眼睛,朝著喀喇汗巡邏隊沖殺過去。那支巡邏隊人數(shù)本就少,又遭突襲,隊長也被炸傷,頓時潰不成軍,邊打邊向喀喇汗境內(nèi)逃去。
“追!別放跑一個!”百夫長殺得性起,帶人追了出去。
混亂中,陳伍對驚魂未定的安撫司隊員們使了個眼色。一行人趁亂“保護”著幾匹馱著“重要貨物”(其實是那要命的信和虎符)的馬,跟著殺出關(guān)去的花拉子模士兵沖出了關(guān)卡,然后……“慌不擇路”地朝著花拉子模境內(nèi),守將大營的方向,“逃”去。
一邊“逃”,陳伍一邊回頭用回鶻語對追上來的、殺紅了眼的百夫長喊:“軍爺!快!快去稟報守將大人!喀喇汗人要對我們不利,必有大軍在后!我們有副汗密信,關(guān)乎邊境安危啊!”
百夫長一聽“大軍在后”,心里更是一緊,再看陳伍等人“忠心護主”(其實是護著貨物)向自己境內(nèi)逃竄,最后一點懷疑也煙消云散,滿腦子都是“抓住喀喇汗奸細”、“保護副汗密使”、“立下大功”的念頭,嗷嗷叫著,帶著手下,順便裹挾著陳伍一行人,朝著邊境守將大營的方向,一路煙塵滾滾地“潰敗”而去。
在他們身后,邊境線上,被偷襲損失慘重的花拉子模邊軍,和莫名其妙被襲擊、死傷慘重的喀喇汗巡邏隊,已經(jīng)殺紅了眼。沖突迅速升級,更多的花拉子模邊防軍從營寨中涌出,而喀喇汗邊境哨所也吹響了示警的號角,一隊隊騎兵開始集結(jié)。
邊境線上,濃煙滾滾,廝殺聲、慘叫聲、號角聲震天動地。
一場原本不該發(fā)生、或者說,不該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發(fā)生的邊境沖突,因為陳伍扔出的那個火藥罐,和他急中生智的那一番表演,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而始作俑者陳伍,正“驚慌失措”地混在敗退的花拉子模士兵中,向著他們的目標(biāo)――花拉子模邊境守將的大營――一路狂奔,心臟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林相公,信,我們一定會帶到!這水,我陳伍算是給您徹底攪渾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瘋狂的一炸,不僅炸開了通往花拉子模高層的路,也炸響了這個秋天,西域最混亂、也最關(guān)鍵的變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