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特布丁已窮途末路,真主已將他拋棄!”
火光,爆炸,從天而降的“神罰”,還有那些蠱惑人心的傳單……這一切,對絕大多數從未見過熱氣球的古代士兵來說,沖擊力是毀滅性的。
“是真主的懲罰!”
“庫特布丁惹怒了安拉!”
“我們打不過的!那是會飛的天兵!”
恐慌,如同瘟疫,在龐大而擁擠的軍營中飛速蔓延。許多士兵丟下武器,跪地祈禱,或者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沖撞了陣型。軍官的呵斥、甚至砍殺,都難以立刻平息混亂。
庫特布丁臉色鐵青,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恐慌呼喊,胸口一陣發(fā)悶,喉嚨發(fā)甜,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飛天怪物?天降火雷?
這他麻是什么妖術?!
林啟!一定是林啟搞的鬼!
“穩(wěn)住!都給朕穩(wěn)住!那是宋人的妖術!不是真主!放箭!用弩炮!給朕打下來!”他嘶聲咆哮,但聲音淹沒在巨大的混亂中。
這一夜,庫特布丁的三十萬大軍,被六個熱氣球攪得天翻地覆,傷亡雖然不算特別慘重(直接炸死燒傷的也就千余人),但士氣遭受的打擊,以及對未知“妖術”的恐懼,是難以估量的。更別提被燒毀的部分糧草和物資。
直到天色微明,殘余的熱氣球或被擊落,或燃料耗盡歪歪斜斜地飄走(最后只有兩個成功飄回了喀布爾附近,四人幸存),混亂才逐漸平息。但營地已是一片狼藉,焦臭彌漫,士兵們驚魂未定,看向南邊喀布爾城的目光,充滿了恐懼。
庫特布丁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前,看著手中一張被火燎了邊的傳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絲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寒意。
林啟……你竟有如此手段?
……
就在庫特布丁在喀布爾城下被“天降正義”搞得焦頭爛額的同時,蕭奉先率領的三萬精銳騎兵,正在花拉子模的腹地,掀起一場真正的、血腥的風暴。
他們的行軍路線飄忽不定,如同戈壁上的鬼魅。避開大道,專走小路、干河谷,甚至穿越沙漠邊緣。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日夜兼程,速度奇快。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打硬仗,不碰重兵防守的大城。專挑防御薄弱、油水可能不差的中小城鎮(zhèn)、部落聚居地、交通節(jié)點下手。
第一個倒霉的,是喀布爾西北方三百里外的一個貿易小鎮(zhèn)。鎮(zhèn)子有幾百守軍,城墻低矮。蕭奉先的大軍在黎明時分突然出現,如同神兵天降。
沒有勸降,沒有廢話。蕭奉先一馬當先,揮刀直指城門:“兒郎們!破此城,財物自取!頑抗者,雞犬不留!殺!”
“殺――!!”
三萬虎狼之師發(fā)出震天吶喊,如同海嘯般撲向小鎮(zhèn)。守軍還沒反應過來,簡易的城門就被撞木轟開,騎兵洶涌而入。
接下來的場面,堪稱教科書級的“閃電破城+洗劫”。遼騎沖垮任何試圖組織的抵抗,西夏鐵鷂子破門入戶,回鶻輕騎追殺逃散者。抵抗的士兵被毫不留情地砍殺,跪地投降的則被扒光武器捆起來。然后,就是瘋狂的搶劫。商鋪、富戶、甚至普通民居,只要看起來有點值錢東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糧食、布匹、金銀器皿、牲畜……一切能搬走的,都被搬上臨時征用的馬車、牛車。
蕭奉先騎著馬,在尸橫遍野、哭喊震天的街道上緩緩而行,對身邊的副將說:“看見沒?這就叫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搶來的糧食,夠咱們吃十天!搶來的金銀,正好賞給弟兄們!告訴后面的人,手腳麻利點,兩個時辰后,撤!”
兩個時辰后,小鎮(zhèn)變成了死鎮(zhèn)。能搶的被搶光了,帶不走的被一把火燒了。蕭奉先帶著滿載而歸的軍隊,以及幾百名哭哭啼啼、被繩索串著的女人(“戰(zhàn)利品”的一部分),旋風般離去,只留下身后沖天的濃煙和廢墟。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接下來的行動更加瘋狂和高效。蕭奉先根本不在一地久留,打下一個地方,搶光,燒光,然后立刻撲向下一個目標。他的行軍路線毫無規(guī)律,今天在東,明天可能就出現在西邊百里之外,讓花拉子模的地方守軍完全摸不著頭腦,疲于奔命。
而且,他玩起了攻心戰(zhàn)。
在攻打第二個、稍大些的城鎮(zhèn)時,他讓俘虜用波斯語喊話:“城中人聽著!投降者不殺!開城門者,賞金銀,分財物!頑抗者,破城之日,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同時,將之前搶到的一部分金銀,用投石機拋進城里,并附上紙條:“此乃定金!開門,還有十倍!”
威逼,利誘。簡單,粗暴,但有效。
那個城鎮(zhèn)的守軍和部分居民,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和猶豫后,內部出現了分裂。一部分人覺得聯軍勢大不可擋,抵抗是死,不如投降。另一部分忠于庫特布丁的軍官則堅持死守。
當天夜里,城中內亂。傾向于投降的人偷偷打開了城門,放聯軍入內。蕭奉先遵守“諾”,入城后,只殺了那些堅決抵抗的軍官和士兵,對投降者和普通百姓(只要不反抗)還算“客氣”,只是將官府庫房和富戶洗劫一空,然后帶著主動“帶路”的投降者,揚長而去。
消息傳開,恐慌像野火一樣在花拉子模腹地蔓延。
原來投降真的可以不死?還能分到好處?
原來抵抗真的會被屠城?
原來那些東方來的強盜,真的說到做到,而且來去如風,根本無法抵擋!
許多小城鎮(zhèn)、部落,聽到蕭奉先大軍將至的風聲,直接望風而逃,或者派出使者,表示愿意“獻上財物,以求平安”。蕭奉先也樂得省事,收了“買路財”,便繞過這些地方,繼續(xù)尋找下一個不那么“識相”的目標。
當然,也有硬骨頭。一個依靠山險、自恃堅固的城堡,拒不投降,還射殺了勸降的使者。蕭奉先圍了兩天,強攻傷亡較大,他索性不攻了,留下部分兵力監(jiān)視,主力繞過,繼續(xù)肆虐周邊。等城堡里的人以為躲過一劫,放松警惕,出城取水或打柴時,埋伏的騎兵突然殺出,將人擄走,在城堡下當眾砍頭。反復幾次,城堡內人心惶惶,最終在一天夜里,一部分守軍殺死長官,開門投降。
蕭奉先入城后,卻違背了“不殺”的諾,將之前抵抗最激烈的那部分守軍和貴族,全部處死,懸首示眾。然后,照例洗劫,焚燒。
“為啥殺他們?不是說不殺投降的嗎?”有部將不解。
蕭奉先冷笑:“投降?那是被逼無奈!這種硬骨頭,今天不殺,明天就可能背后捅刀子!老子要用他們的腦袋,告訴所有人,跟老子玩花樣,就是這個下場!聽話的,有肉吃。不聽話還耍橫的,老子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血腥的鎮(zhèn)壓,配合之前的“懷柔”(相對而),效果出奇的好。蕭奉先的兇名和“信譽”(說屠城就屠城,說給好處也給點好處)同時傳播開來。花拉子模腹地的許多地方,徹底陷入了無政府狀態(tài)。逃難的百姓堵塞道路,地方官員或逃或降,少量的駐軍根本不敢出擊,只能困守孤城。
蕭奉先就像一股破壞性的洪流,在花拉子模相對空虛的后方橫沖直撞,所過之處,經濟崩潰,秩序瓦解,人心離散。無數告急的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向撒馬爾罕,飛向喀布爾前線的庫特布丁大營。
搶掠來的海量財物,被蕭奉先分出小股部隊,押送回喀布爾方向(能送多少算多少),或者就地隱藏。無法帶走又不想留給敵人的,一把火燒掉。
他的軍隊,在瘋狂的行軍、戰(zhàn)斗、劫掠中,非但沒有被拖垮,反而因為不斷的勝利和豐厚的收獲,士氣越來越旺,眼神越來越兇,仿佛一群永遠吃不飽的餓狼。
“痛快!真他乃的痛快!”一次劫掠間隙,蕭奉先坐在搶來的波斯地毯上,啃著羊腿,對左右將領哈哈大笑,“庫特布丁那老小子,現在估計正抱著他的三十萬大軍,在喀布爾城下喝風呢!老子在他家里吃香喝辣,玩他的女人,搶他的金子!這仗,打得爽!”
“大帥,咱們接下來往哪打?”部將興奮地問。
蕭奉先抹了把嘴上的油,眼中閃過野心的光芒,看向西方,那是撒馬爾罕的方向。
“林相公說,最好能打到撒馬爾罕城下,嚇唬嚇唬那老小子。”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覺得,光嚇唬沒意思。咱們……去試試?”
“去撒馬爾罕?!”眾將又驚又喜。
“對!去撒馬爾罕城外轉一圈!不用打,就讓他庫特布丁知道,他老家門口,來了惡客!”蕭奉先站起身,意氣風發(fā),“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轉向西進!咱們去撒馬爾罕,替庫特布丁沙赫陛下……看看家!”
“吼――!!”
狂野的歡呼聲,在燃盡的廢墟上空回蕩。
前有林啟在喀布爾城下用“天火”和堅守,讓庫特布丁的三十萬大軍進退維谷,焦頭爛額。
后有蕭奉先這把淬毒的尖刀,在花拉子模腹地瘋狂攪動,動搖國本,直指心臟。
庫特布丁?摩訶末,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河中霸主,此刻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看似龐大的帝國戰(zhàn)車,正在兩條戰(zhàn)線上,同時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而他手中的韁繩,似乎正在一點點失去控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