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嘉禮殿中。
黎清歌已在鋪開的宣紙上落筆。
秦風有些期待,這么個火辣椒似的姑娘當眾念閨怨詩,想想就有趣。
御座之上,乾胤天原本面無表情,闔目似在養神。
然而,他懷中的鎮魔印卻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乾胤天臉色驟變,寬大龍袍袖中的手瞬間捏緊。
體內雄渾帝皇真氣如江河奔涌,強行鎮壓向懷中異動。
好在,那鎮魔印只瘋狂掙扎了數息,便恢復沉寂。
乾胤天目光倏地飄向皇宮深處的方向。
司徒川那個老魔頭不可能無故發狂,難道是鎮國公府那出了變故?
一個不祥的念頭閃過。
他幾乎想立刻起身,去問個究竟。
但眼前也已接近尾聲。
就算鎮國公那出了變故,只要把秦風修煉魔功之事揭發,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他緩緩吸了口氣,重新闔上雙目,看似再次入定。
唯有那置于膝上、微微蜷縮又刻意舒張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寫完了。”
此時,黎清歌輕輕擱筆,聲音低軟,全無往日驕橫。
秦風興致更濃,笑道:
“寫完了就念啊,怎么,還想傳閱一圈,拖延工夫?”
黎清歌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瞪向秦風。
那雙明媚的眼里又燃起了熟悉的火苗,只是火光深處,還摻雜著明顯的羞惱和窘迫。
讓她當眾念這種詩,簡直比讓她騎馬連續沖鋒三天還難受!
可眾目睽睽,尤其是六國同道飽含期待的目光,讓她無法退縮。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宣紙,盡量讓聲音平穩:
“此詩……無名?!?
“小樓明月照三更,孤枕難眠夢不成。”
“階下桃花紅滿地,伊人何日踏歌行?”
黎清歌破罐子破摔地念出。
緊接著,殿中響起了一陣頗為熱烈的掌聲,皆來自六國使團。
“好!情景交融,愁思宛然!”
“以桃花反襯孤寂,末句直問歸期,殷切之情溢于表!”
“黎姑娘此作,深得閨怨詩婉轉期盼之味!”
大乾官員這邊,也多有點頭認可者。
平心而論,這首詩語清麗,意境較為完整。
前兩句寫夜深難眠的孤寂,后兩句借桃花春光發出對“伊人”歸來的期盼。
將女子在美好春夜中獨守空閨、思念遠人的心情表達得清晰動人。
此詩章法得當,雖無驚人之筆,但在同題詩作中已屬中上水準。
黎清歌被人夸得臉頰發燙——若有可能,她寧愿不要這夸贊。
秦風也點了點頭。
“好詩好詩”
“好詩好詩”
“好一個孤枕難眠”
“看來黎姑娘是思之切,念之深啊?!?
黎清歌怎會聽不出秦風話語中的意味,她抿緊唇,羞憤難。
大黎主使見狀,忙開口打岔:
“秦世子說笑了,女兒家心有所寄乃是常情?!?
“此詩含蓄婉約,正是閨閣本色?!?
“說來此等細膩情懷,尋常男子恐怕難以體會,更遑論落筆成詩了?!?
他話中帶話,既替黎清歌解圍,又暗指秦風男兒身不能寫閨怨詩,更意在拖延時間。
其余幾國主使也反應過來,雖然不想讓大黎贏,但輸了的代價更高。
于是紛紛附和:
“正是,閨怨詩貴在情真,強求不得?!?
“秦世子先前詩作固然絕妙,卻未必擅此婉約之道。”
“文人各有專攻,秦世子不如多思量片刻?!?
秦風自然知道他們是想拖延時間。
他嗤笑一聲,直接拆穿:
“怎么,拖延時間?當本世子看不出來?”
他袖袍一拂,傲然道:
“本世子沒空跟你們耗,現下便想!”
六國席間,當即有人嗤笑:
“現作?閨怨詩豈是男子說作便能作的?”
“秦世子若真能作的閨怨詩,我等怕是要懷疑……世子是否真有女子般的柔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