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不等秦風反應,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道:
“諸公,今日之論,諸位皆親耳所聞,親身所感。”
“秦先生已將那遮羞之布盡數扯去,將吾輩或許心知肚明卻不敢深究的困境,赤裸裸置于眼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沉重,又無比堅定:
“老夫畢生浸淫儒學,常思何以繼往圣之絕學。”
“今日方知,若絕學所繼,不能使民得溫飽、獲公正、享安寧。”
“不能助君王行仁政、遠苛暴、固國本。”
“則此‘學’縱有千般機巧、萬般華麗,亦是空中樓閣,甚或……助紂為虐之器!”
“儒學之大道,不在廟堂之高,不在文章之麗,更不在曲意逢迎以保權位!”
顧守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其根本目標,當是以仁心為基,以禮法為器,以萬民福祉為終極所求!”
“吾輩讀書人,承圣賢之道,便當以此為己任!”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看向那些身著朱紫的官員:
“為臣者,忠君非在唯諾,而在以道佐君!”
“當察民情之艱,諫君王之失,阻害民之政,謀利民之策!”
“唯有使君王成為明君,使政令澤被蒼生,我等輔佐之責方盡,儒學濟世之用方顯!”
他又看向那些年輕的士子,語氣轉為殷切:
“為學者,更當時刻謹記,學問非晉身之梯,而是明理之燈、擔責之肩!”
“要知百姓疾苦在何處,要明社稷安穩系何方。”
“他日無論身處何位,心中當存‘民為貴’之尺,方不負圣賢教誨,不負平生所學!”
“他日無論身處何位,心中當存‘民為貴’之尺,方不負圣賢教誨,不負平生所學!”
最后,他環視全場,聲音沉郁而充滿力量,如同暮鼓晨鐘:
“諸公!”
“唯有儒學真正以造福天下百姓為旨歸。”
“唯有吾輩士人真正勇于擔當、敢于諫,使君王行正道,使萬民得安樂。”
“這儒學方能歷劫不滅,安身傳世!”
“而我等附于此道之人,方能在青史之上,留下匡扶社稷、心系黎民的傳世美名。”
“而非……助長昏聵、見證傾覆的千古罵名!”
“此非僅為學問之辨,實乃吾輩存續之道、儒學復興之機!”
“愿諸公……慎思!明辨!篤行!”
顧守真的話音落下,余音仿佛仍在梁柱間震顫。
一些年輕學子眼中光芒閃爍,胸中激蕩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熱忱。
他們不約而同地起身,朝著顧守真。
也朝著秦風所在的方向,鄭重地躬身行禮,聲音雖不甚齊整,卻充滿了真誠:
“謹遵顧老教誨!”
“謹……謹記秦先生教誨!”
看到這一幕,秦風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笑意。
此番收獲,遠超預期啊。
正此時,臺上的范承之突然開口。
“危聳聽,這也是預設當今七國之君,皆是無道昏君。”
“否則,怎會有你所說事情發生。”
此一出,那些剛剛行禮的學子們臉色驟然一變。
剛才秦風所說只為論述,不涉及時政。
但范承之直接將論述牽扯到了七國君王,這直接給扣上了一頂污化君主的帽子。
若傳到各國皇帝耳朵中,別說前途,恐怕性命都堪憂!
剛剛尋得的方向,還未邁步,難道就要被這無形的枷鎖生生扼殺?
一股深重的無力與悲涼,頓時攫住了不少人的心。
顧守真面色瞬間鐵青,蒼老的眼眸中射出駭人的厲色,死死盯著范承之,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他心中悲憤交加。
儒學就是被這等敗類給毀了。
然而,秦風卻笑了。
他本就沒指望靠一番道理和幾句口號,就能讓這些浸淫舊秩序已久的人立刻改弦更張。
今日所,不過是播下種子,為最終目標預熱罷了。
卻沒想到,范承之如此“貼心”,竟提前將最鋒利的刀子遞到了自己手中。
他迎著范承之那挑釁而狠辣的目光,緩緩道:
“對啊,我就是覺得現在七國君主都是無道昏君。”
場間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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