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金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孫伯年最終只是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為聶虎清理傷口,重新上藥,用干凈的細布仔細包扎好,“這雙手,這幾天別沾水,也別用力。我再給你配點內服的藥,清余毒,養氣血。這幾天你就別來學了,好好在家歇著。”
“孫爺爺,我沒事,皮外傷,養兩天就好。”聶虎活動了一下包扎好的手指,雖然疼痛,但比早上好了許多,“劉家嬸子的藥……”
“我這就去配。”孫伯年站起身,從藥柜里抓出幾味藥材,與血竭放在一起,又寫了張方子,“虎子,你回家歇著。這藥,我親自給劉老三家送去,順便把診費的事說說。這血竭是你采的,理應由你去談價錢,但你現在這樣……爺爺替你做主,不會讓你吃虧。”
聶虎點點頭,沒有矯情。他知道孫伯年出面,比他一個孩子去談要好得多。“那就麻煩孫爺爺了。診費……您看著辦就行,能救人性命就好。”
從孫伯年家出來,已是日上三竿。陽光驅散了晨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聶虎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道去了村西頭,遠遠看了一眼劉老三家。院門緊閉,但煙囪里有炊煙升起,不像前幾日那樣死氣沉沉。他停留了片刻,便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聶虎遵從孫伯年的囑咐,大部分時間待在家里養傷、練功。雙手受傷,無法進行劇烈的“虎形樁”站練,他便更多地沉浸在那種靜立凝神、感受氣血流轉和玉璧溫熱的狀態中,嘗試著去理解、引導那股暖流。他發現,當心神高度集中時,暖流的流轉似乎更順暢,對傷勢的恢復也略有助益。
劉老三媳婦的病情,在用了血竭入藥的新方子后,果然迅速好轉。出血止住了,人也漸漸有了精神。這個消息在小小的云嶺村不脛而走。劉老三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對孫伯年和聶虎千恩萬謝,逢人便說聶虎是救命恩人。雖然仍有部分村民對聶虎的“邪性”心存芥蒂,但看在其冒險采藥救人的份上,閑碎語倒是少了許多。
第三天下午,孫伯年拄著拐杖,親自來到了聶虎家。同行的,還有眼眶通紅、不停搓著手的劉老三。
“虎子,”孫伯年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炕沿上,發出沉甸甸的悶響,“劉家媳婦的病,穩住了。再調養個把月,就能下地。這是劉老三一家湊的診費和藥錢,一共是四兩銀子并二百三十文錢。血竭珍貴,本該更多,但劉老三家底就這些了,你看……”
聶虎看著那個灰撲撲、卻仿佛重若千鈞的布包,心中五味雜陳。四兩多銀子,對于劉老三這樣的農戶來說,恐怕是多年積蓄,甚至可能還借了債。他救人是出于本心,從未想過要如此厚重的回報。
“孫爺爺,劉叔,”聶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這錢……太多了。血竭是我采的,但方子是孫爺爺您開的,藥是您配的,病是您看的。我……我不能全拿。”
劉老三一聽,急得直擺手:“虎子,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你可是救了俺婆娘的命啊!這點錢算啥?要不是孫郎中說夠了,俺就是砸鍋賣鐵……”
孫伯年擺擺手,止住了劉老三的話頭,看向聶虎,眼中帶著贊許:“虎子,你有這份心,很好。但規矩就是規矩,藥是你冒險采來的,這是你應得的。我的診金,劉老三已經單獨給了。這四兩多銀子,是你賣血竭的錢。”他頓了頓,語氣緩和,“我知道你現在不容易,這錢,你拿著。改善改善生活,買點糧食,添件衣裳。以后……用錢的地方還多。”
最后一句,意味深長。
聶虎看著孫伯年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又看了看劉老三那質樸焦急的臉,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那個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帶著劉老三掌心的汗濕和體溫。
“謝謝劉叔。”聶虎對著劉老三,鄭重地鞠了一躬。
劉老三連忙躲開,連連擺手:“別別別,虎子,是俺該謝你!該謝你!”說著,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眼眶又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孫伯年又交代了聶虎幾句養傷的注意事項,便帶著千恩萬謝的劉老三離開了。
土屋里恢復了寂靜。
聶虎坐在炕沿,慢慢打開那個布包。里面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加起來約莫四兩,還有一串用麻繩穿起來的銅錢,叮當作響。銀子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顯得有些刺眼。
四兩多銀子。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憑借自己的雙手和冒險,賺到的“第一桶金”。不是撿的,不是施舍的,是靠自己的本事,從死神手里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