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靜靜站立、仿佛虛弱得隨時會倒下的聶虎,動了。
沒有驚人的速度,沒有凌厲的招式。他甚至沒有向前移動。只是站在原地,右手(受傷的右臂)依舊垂在身側,左手卻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抬起,五指微張,看似隨意地,朝著王大錘那只揮向孫伯年的、粗壯的手腕,輕輕一拂。
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啪!”
一聲并不響亮、卻異常清脆的拍擊聲響起。
緊接著,是王大錘殺豬般的、充滿了痛苦和驚駭的慘叫!
“啊——!?。 ?
只見王大錘那粗壯的手腕,被聶虎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拂,拂中的瞬間,竟然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猛地向反方向折了過去!腕骨處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他整個人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擊中,慘叫著踉蹌向后倒退,“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著那軟軟垂落、已然變形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臉色慘白如紙。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院門外,劉老四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小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慘叫打滾的王大錘,又看了看門口那個依舊靜靜站立、臉色蒼白、仿佛什么都沒做的瘦削少年,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孫伯年也愣住了,看著聶虎,老眼中充滿了震驚。他知道聶虎這次進山后變化很大,實力提升,但也沒想到,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僅僅看似隨意的一拂,就有如此威力!這分明是對力量掌控到了極其精微的地步!而且,剛才那一拂,看似輕慢,實則快如閃電,角度刁鉆,蘊含著一股凝練沉實的勁道,絕非普通蠻力!
聶虎緩緩放下左手,目光平靜地轉向呆若木雞的劉老四。
“劉老板,”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還要搜嗎?”
劉老四渾身一哆嗦,看著聶虎那雙平靜得令人心寒的眼睛,又看看地上慘叫連連、手腕明顯已經斷了的王大錘,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和算計?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后退:“不……不搜了!誤會!都是誤會!聶虎小兄弟,你好好養傷!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他再也顧不得地上的王大錘,轉身就想溜。
“等等?!甭櫥⒌穆曇粼俅雾懫穑桓?,卻讓劉老四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王大叔的手,怕是斷了。”聶虎看著地上痛苦的王大錘,語氣平淡無波,“劉老板既然和他一起來的,就麻煩你,帶他去找個郎中瞧瞧。診費藥費,讓他自己出。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們來打擾孫爺爺,或者打什么不該打的主意……”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那雙平靜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劉老四一眼。
就這一眼,讓劉老四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兇獸盯上了一般,連忙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聶虎小兄弟放心!絕不會有下次!絕不會有!”
說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強忍著恐懼,上前吃力地架起還在慘哼的王大錘,幾乎是拖拽著,頭也不回地、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小院,消失在了村道盡頭。
院門處,只剩下聶虎和孫伯年。
秋風拂過,卷起幾片枯葉。
聶虎依舊靜靜地站著,只是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額頭的虛汗也多了些。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拂,實則調動了他目前所能調動的、幾乎全部的氣血和精神,對他虛弱的身體是不小的負擔。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體內暗金色氣血流轉,平復著翻騰的氣息。
孫伯年走上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看了看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剛才拂出的是左手),嘆了口氣,扶住他的胳膊:“逞能!回去躺著!”
聶虎沒有反駁,在孫伯年的攙扶下,慢慢走回東廂房,重新在炕上坐下。躺下的瞬間,他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襲來,眼前微微發黑。剛才那一下,消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孫伯年給他倒了碗溫水,看著他慢慢喝下,臉色凝重道:“虎子,你剛才那一下……對力量的掌控,遠超我的預料。但你現在身體太虛,不可再輕易動手。王大錘手腕斷了,劉老四也嚇破了膽,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了。但這事,恐怕沒那么容易了結。劉老四背后是鎮上的人,王大錘吃了這么大虧,也不會善罷甘休。你接下來,更要小心?!?
“我知道,孫爺爺?!甭櫥⒎畔峦?,靠在炕頭,閉上眼睛,緩緩調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我再好些……”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閉著的眼睛睫毛下,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王大錘再至,鎩羽而歸。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云嶺村的風波,因為他這“病虎”的再次“睜眼”,注定將掀起更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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