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醒來第一句話
“脈象雖虛,沉細無力,氣血大虧,這是必然的……”孫伯年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聶虎說,又像是在對自己分析,“但……奇了!奇了!那股要命的、沖突逆亂的氣機,竟真的平息下去了!而且……這脈象深處,竟隱隱有一絲……凝而不散、沉而有力的‘根’?像是被反復捶打鍛造過的精鐵,雖損其形,卻堅其質……這……這怎么可能?七日高燒,耗盡了元氣,卻也……淬煉了根基?”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聶虎的眼睛。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雖然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黯淡,但眼神深處,卻不再是昏迷前那種帶著倔強和隱忍的稚氣,而是多了一種難以喻的……沉靜。仿佛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歷經了狂風暴雨的洗禮,水面終于恢復了平靜,卻沉淀下了更多的、冰冷而堅硬的東西。
“孫爺爺……”聶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干澀,但比剛才清晰了一絲,“水……”
“水!對!水!”孫伯年如夢初醒,連忙轉身,提起那個粗陶水壺,又從桌上拿過一個干凈的陶碗,倒了大半碗溫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聶虎,讓他靠在自己臂彎里,將碗沿湊到聶虎干裂的唇邊。
清涼的溫水滑過喉嚨,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干渴。聶虎貪婪地、小口小口地吞咽著,直到將大半碗水喝完,才覺得喉嚨舒服了一些,身上也似乎恢復了一絲絲力氣。
“慢點,慢點喝,別急。”孫伯年輕聲說著,將空碗放下,又讓聶虎緩緩躺好,仔細給他掖了掖被角,這才重新在炕邊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仿佛怎么也看不夠。
“孫爺爺……讓您……擔心了。”聶虎看著孫伯年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酸,低聲說道。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孫伯年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的輕松,“你能醒過來,比什么都強。這七天……可把爺爺嚇壞了。”他頓了頓,目光在聶虎臉上、身上的包扎處掃過,語氣嚴肅起來,“虎子,你老實告訴爺爺,你這次進山,到底發生了什么?僅僅是遇到兇獸,服用赤精芝突破,絕不至于引發如此兇險的‘邪火攻心、氣血逆沖’之癥!你體內……似乎還有別的、極其霸道、甚至……帶著邪性的東西殘留?”
聶虎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孫伯年這樣的老郎中,尤其經歷了這場幾乎要了他命的高燒。但他也無法說出玉璧、玉簡、先祖傳承、以及兇羆殘存精氣互相沖突的真相。那太驚世駭俗,也可能給孫爺爺帶來危險。
“在山里……還遇到一些……別的東西。”聶虎斟酌著詞句,聲音虛弱,但吐字清晰,“一股很暴戾的……氣,可能是那兇羆死前留下的。還有……赤精芝的藥力,比我想象的猛。我強行沖關,可能……傷了根本,幾股氣在身體里打了起來……”
他說的半真半假,避開了最關鍵的部分,但也大致解釋了體內沖突的來源。
孫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再追問。活了快八十年,他什么沒見過?聶虎不愿細說,自然有他的苦衷。重要的是,這孩子現在挺過來了,而且似乎因禍得福,根基被打磨得更加……不同尋常了。
“以后切記,不可再如此魯莽!”孫伯年語氣嚴厲,“修煉一途,最忌急功近利,拔苗助長!這次是你命大,加上……或許那赤精芝藥性特殊,你體質也異于常人,才僥幸熬了過來。下次,可未必有這樣的運氣了!”
“孫爺爺,我記住了。”聶虎點頭,語氣認真。
“嗯。”孫伯年臉色稍霽,又仔細詢問了他現在身體的感覺,哪里痛,哪里麻,頭暈不暈,有沒有惡心想吐等等。聶虎一一如實回答。
聽完聶虎的描述,孫伯年沉吟片刻,道:“你現在的情況,是氣血兩虛,元氣大傷,但最兇險的關口已經過了。接下來,就是靜心調養,固本培元。我會給你開溫補氣血、滋養經脈的方子,配合藥膳,慢慢將虧損的元氣補回來。切記,這期間絕不可再動用氣血,更不能與人動手,需得靜養至少一個月,等根基徹底穩固,氣血恢復充盈,再做打算。”
“一個月……”聶虎微微蹙眉。時間不短,村里的麻煩,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怎么?嫌長?”孫伯年瞪了他一眼,“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還想逞能?我告訴你,現在你這身體,看著是醒了,內里卻虛得跟紙糊的一樣,一陣風都能吹倒!不好好養著,落下病根,你這輩子就廢了!還想報仇?還想做別的?做夢!”
聶虎看著孫伯年嚴肅中透著關切的臉,心中涌起暖意,點了點頭:“孫爺爺,我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