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孫伯年臉色緩和,又叮囑道,“村里的事,你暫時不用管。趙德貴那邊,自有我去應付。王大錘那些跳梁小丑,知道你病得這么重,短期內也不敢再來觸霉頭。你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吃好,睡好,把身體養(yǎng)好。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說。”
“謝謝孫爺爺。”聶虎再次道謝。有孫爺爺在,他確實能安心不少。
“謝什么,我是你爺爺。”孫伯年擺擺手,站起身,“你剛醒,精神不濟,少說話,多休息。我去給你熬點清粥,放點參須,先養(yǎng)養(yǎng)胃。晚點再喝藥。”
說著,老人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朝屋外走去。那背影,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瘦削,也格外……高大。
聶虎目送孫伯年離開,這才重新閉上眼睛。身體的虛弱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沉淪感,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帶著淡淡暖意的困倦。
他需要休息,需要時間來適應這具被重新鍛造過的、虛弱卻蘊含著不同力量的身體,也需要時間來梳理腦海中那些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記憶和責任。
就在他意識再次有些模糊,即將沉入安穩(wěn)的睡眠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是那個幫忙的半大孩子,李老實的兒子鐵蛋。他手里拿著個什么東西,黑乎乎的小臉上滿是好奇和小心翼翼。
看到聶虎睜著眼睛看他,鐵蛋嚇了一跳,隨即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興奮道:“虎子哥!你醒啦!孫爺爺讓我別吵你,我就看看!這個……這個給你!”
說著,他將手里那黑乎乎的東西放在門檻內,又飛快地縮回了腦袋,關上了門。
聶虎凝目看去。那是一根……被削得很光滑、頂端還刻了個歪歪扭扭老虎頭的……桃木棍?或者說,是根簡陋的桃木簪子?上面似乎還用炭筆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心中一動。是林秀秀?她之前偷偷送來的木簪,在昏迷中可能遺失了,或者孫爺爺收起來了?這是又新做的?
他想讓鐵蛋把東西拿過來看看,但身上實在沒力氣,也懶得再開口。只是目光,在那根簡陋卻顯然花了心思的桃木簪上,停留了片刻。
胸口,玉璧溫熱。
窗外,陽光正好。
劫后余生的平靜,混雜著對未來的思慮,在這間彌漫著藥香的簡陋土屋里,緩緩流淌。
而他醒來后的第一句話,不是豪壯語,不是痛苦,只是一聲干渴的、對生命最基本需求的呼喚。
“水。”
這或許,就是生活,最真實,也最堅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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