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連忙照做。
聶虎先是用干凈的布條,在李鐵匠大腿根部用力扎緊,暫時阻斷血流。然后,他用消毒過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和碎裂的皮肉、骨渣。動作精準而穩定,沒有絲毫顫抖。每一下,都牽動著李鐵匠的劇痛,讓他發出壓抑的慘哼,身體劇烈抽搐,但被兩個村民死死按住。
清理完傷口,露出斷裂的骨頭。聶虎凝神,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金色氣血,凝聚于指尖,沿著傷口邊緣緩緩滲入,感受著骨骼斷裂的情況和血管的位置。同時,他拿起銀針,出手如電,在李鐵匠腿部和腹部的幾處穴位上飛快刺下。這是孫伯年教過的、用于鎮痛和穩定氣血的針法,他第一次用于實戰,手法還有些生疏,但效果立竿見影,李鐵匠的慘哼聲頓時減弱了許多,抽搐也平復下來。
接著,他用烈酒再次清洗傷口,然后,將金瘡藥和止血散混合,厚厚地敷在傷口上,用干凈的棉布按住。最后,才是最難的一步――正骨復位。
他讓兩個村民按照他的指示,一人穩住李鐵匠的膝蓋,一人輕輕牽引腳踝。他自己則雙手握住斷骨兩端,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指尖,感受著骨骼的每一絲錯位。體內那暗金色氣血緩緩流轉,賦予他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和對力量的精細控制。
“一、二、三……拉!”
隨著他低喝一聲,雙手驟然發力,一推一送!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斷裂的脛骨被強行復位,對合在一起。
李鐵匠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挺,隨即軟了下去,徹底昏死過去。但傷口處的血流,卻肉眼可見地減緩、停止了。
聶虎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更加蒼白。剛才那一下正骨復位,看似簡單,實則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氣力,尤其是操控那絲氣血輔助感知和穩定骨骼,更是極其精細的活兒。
他不敢停歇,迅速用準備好的、煮過消毒的竹片(孫伯年備用的)作為夾板,將李鐵匠的小腿牢牢固定,再用繃帶層層包扎結實。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虛脫。
“血……血止住了!”一個村民驚喜地低呼。
“骨頭……好像也對上了?”另一個村民不敢置信地看著被妥善固定包扎的小腿。
幾個村民看向聶虎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畏懼、好奇或巴結,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欽佩、乃至……感激的復雜情緒。他們親眼看到,這個不久前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是如何冷靜、沉穩、手法嫻熟地,處理了如此嚴重恐怖的傷勢!那止血、清創、正骨、固定的過程,行云流水,雖然能看出有些生澀,但那份專注、精準和隱隱透出的、與年齡不符的“醫者”氣度,卻做不得假!
“虎子……不,聶……聶郎中!”那個年長的村民,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多虧了你!多虧了你??!李鐵匠這條命,還有這條腿,算是撿回來了!”
聶郎中?聶虎微微一愣。這個稱呼……他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李鐵匠,又看了看周圍幾個村民眼中真誠的感激,心中微微一動。他沒有糾正,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帶著疲憊:“別這么說。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傷口很深,骨頭雖然對上了,但能不能長好,會不會感染,還要看后續。你們留個人在這里照看,等孫爺爺回來再仔細看看。注意,夾板不能松,傷口不能沾水,按時換藥。我開個方子,你們去孫爺爺藥柜里抓藥,煎了給他喝,消炎鎮痛,促進骨骼生長?!?
說著,他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孫伯年教他認字寫字用的),略微思索,便寫下了一個方子。方子以三七、骨碎補、當歸、黃芪等活血化瘀、續筋接骨的藥材為主,配伍嚴謹,分量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陳爺爺和孫伯年教授的底子,也隱隱帶上了他自己對氣血運行和藥材性質的一些新感悟。
村民接過方子,雖然看不懂,但看那工整的字跡和沉穩的氣度,更是信服。連忙依去抓藥、煎藥、安排人照料。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秋風更快地傳遍了云嶺村。
聶虎救治李鐵匠,手法嫻熟,止血正骨,儼然已有“郎中”之風!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如果說之前那一掌,是武力上的“立威”,讓人畏懼。那么這一次救治,則是實打實的“立德”和“立功”,讓人心生感激和敬意!尤其救治的還是村里人緣不錯、手藝不可或缺的李鐵匠,這意義更是非同一般。
“聽說了嗎?李鐵匠的腿,是聶虎給接上的!血當場就止住了!”
“何止是接上!我親眼看見的,那手法,那氣度,跟孫郎中都差不多了!”
“人家那是得了陳老郎中和孫郎中的真傳!以前是深藏不露!”
“什么‘災星’?我看是‘福星’還差不多!要不是他,李鐵匠這次懸了!”
“以后咱們村里,除了孫郎中,是不是又多了一位‘聶郎中’了?”
“我看行!人家有真本事!”
輿論,徹底反轉?!奥櫪芍小边@個稱呼,開始悄然在村民口中流傳。雖然還有些人將信將疑,或者因為之前的流心存芥蒂,但大勢已去。聶虎用一次實實在在的、救人性命的行動,為自己正了名,也在云嶺村,真正“立”下了腳跟。
傍晚,孫伯年出診回來,聽說了此事,又仔細檢查了李鐵匠的傷勢和處理情況,老臉上露出了復雜而欣慰的笑容。他看著因為勞累和消耗,臉色蒼白、靠在椅子上休息的聶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三個字:
“好小子。”
沒有過多夸贊,但一切盡在不中。
聶虎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他感到一陣深沉的疲憊,但心中,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的感覺。
掌威立懾,醫德服人。
從今日起,他聶虎,在這云嶺村,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庇護、任人欺凌的孤兒,也不僅僅是一個神秘莫測、令人畏懼的“武者”。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一個可以立足、可以做事、可以慢慢積累力量的身份――聶郎中。
窗外,暮色漸濃。
寒風依舊,但似乎,沒那么刺骨了。
少年靠在椅中,緩緩閉上眼睛。體內暗金色氣血自行流轉,修復著疲憊。胸口的玉璧,溫潤如常。
前路依舊漫長,血仇依舊深重。
但至少,第一步,他走得還算穩當。
立威山村,方是潛龍騰淵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