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街狹窄,兩側(cè)是早已關(guān)門上板的雜貨鋪和民居,高聳的屋檐在暮色中投下濃重的、幾乎將整條街道吞噬的陰影。寒風(fēng)在巷道里打著旋兒,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瑟和肅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聶虎停下腳步,將背上沉重的褡襝小心地放在腳邊,以免影響行動。他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后兩撥人,最后定格在“誠信堂”那個山羊胡掌柜臉上。
“掌柜的,這是何意?”聶虎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短街上顯得格外清晰,聽不出絲毫慌亂。
山羊胡掌柜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捻著胡須,慢悠悠地道:“小兄弟,白天在‘仁濟(jì)堂’門口,我好心給你指條明路,你不領(lǐng)情也就罷了。可你不該,壞我‘誠信堂’的生意,更不該,在集市上多管閑事,讓我那不成器的侄兒(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胡三)在劉班頭面前丟了臉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我看你年紀(jì)輕輕,不懂規(guī)矩,給你個機(jī)會。把白天在‘仁濟(jì)堂’賣藥得的銀子,還有你褡襝里剩下的好東西,都交出來。再跪下來,給我侄兒磕三個響頭賠罪。今天這事,就算揭過。否則……”他冷哼一聲,身邊三個手持木棍的壯漢立刻上前一步,木棍杵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威脅之意不而喻。
而身后,劉老四、疤臉疤哥、矮胖黑哥三人,也呈扇形散開,隱隱封住了聶虎退回集市的退路。劉老四臉上帶著怨毒和得意的冷笑,疤臉和矮胖則是摩拳擦掌,眼神兇狠,顯然對白天山路上那一箭之仇耿耿于懷,此刻有“誠信堂”的人打頭陣,更是有恃無恐。
七對一。對方有棍棒,有人數(shù)優(yōu)勢,而且明顯是老手。聶虎孤身一人,手無寸鐵(長弓纏在褡襝上,此刻來不及取出),看起來似乎陷入了絕境。
然而,聶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驚慌。他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頭,仿佛在傾聽風(fēng)聲,又仿佛在確認(rèn)著什么。體內(nèi),那暗金色的氣血,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加速流轉(zhuǎn),一股沉凝、冰冷、卻又蘊(yùn)含著強(qiáng)大爆發(fā)力的力量感,在他四肢百骸間滋生、匯聚。胸口的玉璧,傳來穩(wěn)定而溫?zé)岬牟珓樱路鹪谀С帧?
“銀子,是我賣藥所得。褡襝里的,是我買的東西。”聶虎緩緩道,聲音依舊平穩(wěn),“胡三在‘仁濟(jì)堂’門口強(qiáng)拉生意,意圖欺詐,是你們有錯在先。至于集市上那賣假藥的‘張瞎子’,坑蒙拐騙,害人不淺,揭穿他,是行醫(yī)者的本分,也是為劉班頭分憂。何來‘壞生意’、‘多管閑事’之說?”
他條理清晰,不卑不亢,一番話說得山羊胡掌柜臉色一僵,胡三更是惱羞成怒,跳腳罵道:“小雜種!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掌柜的,別跟他廢話!先打斷他的腿,搜出銀子再說!”
“小兄弟,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山羊胡掌柜臉色陰沉下來,揮了揮手,“給我上!別打死了,留口氣,問出銀子藏在哪!”
三個持棍壯漢低吼一聲,揮舞著木棍,朝著聶虎猛撲過來!木棍帶著風(fēng)聲,分別砸向聶虎的頭、肩、腿!他們顯然經(jīng)常干這種以多欺少的勾當(dāng),配合默契,封死了聶虎左右閃避的空間。
就在木棍即將臨身的剎那,聶虎動了!
他沒有后退,也沒有試圖去格擋那勢大力沉的木棍。而是腳下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如同鬼魅般,迎著正面砸來的木棍,不退反進(jìn)!在木棍即將觸及頭皮的瞬間,他腰身詭異一扭,頭頸以毫厘之差與木棍擦過,同時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精準(zhǔn)地扣住了那壯漢持棍的手腕脈門!
“虎爪扣!”
這一下,快、準(zhǔn)、狠!蘊(yùn)含著暗金色氣血的指力,瞬間透入對方手腕!那壯漢只覺得整條手臂如同被鐵鉗夾住,又酸又麻,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慘叫一聲,手中的木棍“哐當(dāng)”掉落在地。
聶虎一擊得手,毫不停留,扣住對方手腕的左手順勢向下一帶、一擰!同時右腳如同毒蝎擺尾,悄無聲息地踢向側(cè)面另一名壯漢的膝蓋側(cè)后方!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和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被踢中膝蓋的壯漢慘嚎著單膝跪地,抱著扭曲的膝蓋打滾。而被擰脫臼手腕的壯漢,則被聶虎順勢一帶,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撞向了第三名揮棍砸來的同伴!
第三名壯漢見同伴撞來,下意識地收棍閃避,攻勢頓時一滯。
電光石火間,聶虎已經(jīng)如同游魚般從三人合圍的縫隙中脫身而出,來到了短街相對開闊的一側(cè)。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三個持棍壯漢,一傷(手腕脫臼),一殘(膝蓋骨裂),還有一個被同伴擋住,陣型大亂!
山羊胡掌柜和胡三都看傻了,臉上的獰笑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小子……身手竟然這么好?!
劉老四、疤臉、矮胖在后面,也是瞳孔收縮,臉色變得凝重。他們白天見識過聶虎的箭術(shù),知道這小子不好惹,但沒想到近身搏殺也如此凌厲狠辣!
“媽的!一起上!弄死他!”疤臉疤哥最先反應(yīng)過來,低吼一聲,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矮胖黑哥也抽出了一把短刀,兩人一左一右,配合著前面剩下那個還能動的持棍壯漢,再次撲向聶虎!劉老四則躲在后面,眼神閃爍,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聶虎眼神冰冷。面對再次撲來的三人,他不再單純閃避。體內(nèi)暗金色氣血轟然加速,一股強(qiáng)橫的力量瞬間充盈全身。他微微伏低身體,擺出了一個奇異的起手式,雙掌一前一后,掌心相對,隱隱有風(fēng)雷之聲在指掌間流轉(zhuǎn)――這是“虎形”功法中,近身搏殺、以力破巧的一式,“虎踞式”的變招應(yīng)用!
“吼!”
一聲低沉、短促、卻充滿了震懾心神的喉音,從聶虎喉嚨里迸發(fā)而出!這并非之前練習(xí)時的“虎嘯”雛形,而是將氣血、精神、殺意凝聚于一聲低吼之中,帶有強(qiáng)烈的精神沖擊!
疤臉、矮胖和那持棍壯漢,被這突如其來、仿佛來自洪荒猛獸般的低吼震得心神一蕩,動作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是現(xiàn)在!
聶虎動了!他腳踩奇異步法,身體如同捕食的猛虎,驟然前沖!左掌如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斬向疤臉持匕首的手腕!右掌則呈爪形,后發(fā)先至,抓向矮胖持短刀的胳膊!至于那持棍壯漢砸來的木棍,他竟不閃不避,只是肩頭微微一沉,用肩胛骨外側(cè)的肌肉,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棍!
“砰!”“咔嚓!”“噗!”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悶響!
疤臉手腕被掌刀斬中,劇痛鉆心,匕首脫手飛出!矮胖的胳膊被虎爪扣住,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短刀也拿捏不住。而聶虎的肩頭,只是微微一沉,那看似勢大力沉的木棍砸在上面,竟發(fā)出如同敲擊敗革的悶響,聶虎身形只是晃了晃,而那壯漢卻感覺一股反震之力傳來,震得他虎口發(fā)麻,木棍幾乎脫手!
聶虎得勢不饒人,擰腰轉(zhuǎn)胯,被抓住胳膊的矮胖只覺得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騰云駕霧般被掄了起來,狠狠地砸向了旁邊正要沖上來的那個手腕脫臼的壯漢!
“轟!”兩人撞成一團(tuán),滾倒在地,慘呼連連。
緊接著,聶虎飛起一腳,正中那持棍壯漢的小腹!壯漢悶哼一聲,如同蝦米般蜷縮著倒飛出去,撞在墻壁上,滑落下來,口吐白沫,一時爬不起來。
兔起鶻落,不過短短十息時間。
山羊胡掌柜這邊,三個持棍壯漢全滅。疤臉、矮胖失去兵器,手腕、胳膊受傷,戰(zhàn)力大減。只剩下一個躲在后面、臉色煞白的劉老四,以及早已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乎要尿褲子的胡三。
聶虎緩緩收勢,站定。除了肩頭挨了一棍,衣服有些破損,微微有些氣血翻騰(硬抗一棍還是受了點(diǎn)震傷)外,渾身上下,竟再無新傷。他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冰冷地掃過剩下的幾人。
短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風(fēng)呼嘯,和地上幾人痛苦的**。
山羊胡掌柜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著,指著聶虎:“你……你……”他“你”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寒酸的山村少年,竟然如此可怕!這哪里是什么郎中,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獸!
疤臉捂著劇痛的手腕,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和后怕。他忽然想起白天山路上那驚鴻一瞥的箭矢,和剛才那聲令人心悸的低吼,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這小子,絕不是普通的練家子!他可能……真的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