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充實、以及一種隱隱的、對可能到來的麻煩的警惕中,悄然滑過。年關(guān),越來越近了。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北風凜冽,似乎又一場雪正在醞釀。聶虎剛送走一個從外村趕來、請他治療頑固風濕的老漢,正在堂屋里整理脈案,就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孫郎中!聶郎中!救命啊!快開門!”
聶虎和聞聲從里屋出來的孫伯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聲音,是村東頭張木匠的媳婦,張氏。聽這動靜,怕是出了大事。
聶虎立刻起身開門。只見張氏披頭散發(fā),臉上帶著血痕,衣服也被扯破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被兩個鄰居婦人攙扶著。她身后,還跟著幾個同樣面帶驚慌、身上帶傷的村民,抬著一塊門板,門板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一動不動,正是張木匠!
“張嬸,怎么回事?”聶虎一邊讓他們將人抬進來,一邊急聲問道。
“是……是王大錘!還有鎮(zhèn)上來的幾個人!”張氏哭喊道,“他們……他們沖進俺家,要搶俺家留著過年的那點臘肉和糧食!當家的攔著,就被他們打了!用棍子打,用腳踹!當家的……當家的不動了!嗚嗚嗚……”
王大錘?他又跳出來了?還帶了鎮(zhèn)上的人?聶虎眼神瞬間冰冷。他快步走到門板前,查看張木匠的傷勢。
張木匠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流滿面,已經(jīng)凝固。臉上、身上有多處青紫瘀傷,肋骨似乎也斷了幾根,氣息微弱,但還有心跳。傷勢不輕,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孫爺爺,您先看看。”聶虎對孫伯年道,自己則轉(zhuǎn)向張氏和其他村民,“王大錘他們?nèi)四兀孔吡藛幔縼砹藥讉€?除了王大錘,還有誰?”
“走……走了!搶了東西就走了!”一個年輕后生心有余悸地道,“來了五六個人!除了王大錘,還有麻桿和黑皮,另外三個不認得,看著面生,很兇,手里都拿著棍棒!領(lǐng)頭的好像……不是王大錘,是個臉上有疤的兇漢子!”
臉上有疤?聶虎心中一凜。是疤臉疤哥?他們果然來了!而且,直接沖著村民下手了!看來,短街的沖突,縣城那邊吃了虧,這是把怒火發(fā)泄到云嶺村,發(fā)泄到與他聶虎有關(guān)的人身上了!這是報復,也是挑釁!
“他們往哪邊去了?”聶虎沉聲問。
“往……往村西頭去了!好像……好像是去了李老實家!”另一個村民顫抖著說道。
李老實家?聶虎心頭一緊。李老實為人耿直,之前因為自家婆娘孩子被聶虎所救,一直對聶虎心存感激,在村里也多次為他說話。王大錘這伙人,顯然是挑著和他聶虎關(guān)系好、或者曾經(jīng)幫過他說話的人家下手!
“孫爺爺,這里交給您了!”聶虎不再猶豫,對孫伯年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虎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孫伯年急道,想要阻攔。
“放心,孫爺爺,我有分寸。”聶虎腳步不停,走到墻邊,一把抄起那柄用粗布纏裹的鐵木長弓,又迅速從褡襝里抽出三支自制的、帶著燧石箭頭的粗糙箭矢,插在腰間臨時用布條做的簡易箭囊里。然后,他看了孫伯年一眼,那眼神冷靜、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們既然是沖我來的,就不能連累鄉(xiāng)親。我去看看。”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院門,如同獵豹般沖了出去,朝著村西頭李老實家的方向,疾奔而去!北風呼嘯,卷起他單薄的衣袂,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冰冷的殺意和決絕。
麻煩,終于上門了。
而且,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直接,也更……狠毒。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戰(zhàn)!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