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個氣息更陰冷的潛伏者,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極其輕微的咕噥聲,仿佛在自自語,又像是在對同伴傳遞某種信號。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但聶虎凝聚心神,勉強(qiáng)捕捉到了幾個破碎的音節(jié):“……子時……后門……換……”
子時?后門?換?換什么?換班?還是……有行動?
聶虎心中一動。子時,是夜最深的時候,也是人最容易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后門……周府別院有后門嗎?他回想了一下別院的格局,似乎確實(shí)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側(cè)門,通往另一條小巷。
他們是在等子時換班?還是計劃在子時,從后門做些什么?
就在這時,聶虎忽然感覺到,懷中緊貼心口的“龍門引”令牌,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之前不同的悸動!不再是溫潤的共鳴,而是一種帶著警示意味的、輕微的震顫!與此同時,他延伸出去的氣血觸手,也捕捉到了第三道氣息,正從遠(yuǎn)處,朝著這個方向,快速而隱蔽地接近!
這道氣息,與屋檐上兩人截然不同,更加飄忽,更加……詭異,仿佛沒有實(shí)質(zhì),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寒!而且,這道氣息移動的軌跡,并非直線,而是在復(fù)雜的街巷中穿梭、折射,仿佛在刻意避開什么,又或者……在布置著什么!
不好!有第三撥人!而且,來者不善!其隱匿和移動的身法,遠(yuǎn)超屋檐上這兩個!
聶虎心中警鈴大作!幾乎不假思索,他立刻收回了延伸的氣血觸手,體內(nèi)氣血瞬間內(nèi)斂,整個人如同石化般,緊緊貼在屋檐下的陰影中,將自身的氣息、心跳、甚至體溫,都壓制到了最低點(diǎn)!這是“虎形”功法中“虎伏”式的精要,結(jié)合氣血的精細(xì)控制,達(dá)到極致的潛藏效果。
就在他剛剛完成隱匿的剎那――
“咻――!”
一道比白天那淬毒細(xì)針更加輕微、卻更加迅疾、帶著刺骨陰寒之氣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下方巷道的某個陰影角落里,激?射而出!目標(biāo),赫然是屋檐上那個氣息更陰冷的潛伏者!
這道攻擊,來得太快,太刁鉆,時機(jī)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那潛伏者剛剛完成一次輕微的脖頸轉(zhuǎn)動、目光掃向他處的瞬間!而且,攻擊并非直射,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弧線,繞過了部分屋檐的遮擋,直取對方后心要害!
屋檐上的兩人顯然也非庸手,在破空聲響起的剎那,那個內(nèi)功較高的潛伏者已經(jīng)有所察覺,低喝一聲:“小心!”
但提醒已經(jīng)晚了半拍!那個陰冷氣質(zhì)的潛伏者只來得及將身體向旁邊勉強(qiáng)一側(cè)――
“噗嗤!”
一聲利物入肉的悶響!那道陰寒的攻擊,并未命中后心,卻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鮮血瞬間迸射!
“呃啊――!”陰冷潛伏者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猛地一顫,險些從屋檐上滾落!他反應(yīng)也快,受傷的同時,右手猛地向后一揮,數(shù)點(diǎn)烏光朝著攻擊襲來的方向激?射而去!是毒針反擊!
然而,下方巷道的陰影中,早已空空如也!那道陰寒的氣息,在一擊得手后,竟然如同鬼魅般,瞬間遠(yuǎn)遁,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速度快得驚人!
“老四!”內(nèi)功較高的潛伏者一把扶住受傷的同伴,又驚又怒,目光如電,掃向下方的巷道,卻只看到空蕩蕩的黑暗和同伴肩頭汩汩涌出的、顏色迅速變得暗紅的血液――那陰寒攻擊上,同樣淬了劇毒!
“走!此地不宜久留!”內(nèi)功較高的潛伏者當(dāng)機(jī)立斷,也顧不上探查襲擊者是誰,更顧不上繼續(xù)監(jiān)視周府,一把背起受傷的同伴,從屋檐另一側(cè),如同大鳥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之間,速度同樣不慢。
巷道上空,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和毒藥特有的腥甜氣息,在夜風(fēng)中緩緩飄散。
聶虎依舊如同雕塑般,緊貼在屋檐下的陰影中,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他心中的震動,卻如驚濤駭浪。
第三撥人!實(shí)力更強(qiáng),手段更詭異,目標(biāo)明確――是襲擊監(jiān)視者!而且,一擊即走,毫不戀戰(zhàn),顯然是老手。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
襲擊監(jiān)視者的,是誰?是周文謙安排的,清除可能的眼線?還是另一股對“龍門引”或?qū)λ櫥⒏信d趣的勢力,在清除競爭對手?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已經(jīng)身處于一個多方勢力交織、暗流洶涌的漩渦中心。而周文謙,這個看似溫和無害的古董店老板,恐怕才是這個漩渦最深、最不可測的源頭。
他必須更加小心。
又靜靜等待了約莫一刻鐘,直到確認(rèn)周圍再無異動,那兩股氣息也徹底遠(yuǎn)去,聶虎才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從屋檐滑落,落回后巷的陰影中。
他沒有立刻返回周府別院。而是走到剛才那陰冷潛伏者受傷滴落血跡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diǎn)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液,放在鼻尖聞了聞。
血腥味中,夾雜著一股奇特的甜腥和辛辣,顯然是劇毒。但這種毒……他似乎在哪里聞到過?是丁!孫爺爺那本“偏方雜記”的殘頁上,好像提到過一種南疆奇毒“赤練砂”的描述,中毒后血液會迅速變暗、腥甜、并伴有辛辣之氣……
南疆?這些監(jiān)視者,來自南疆?還是襲擊者用的毒來自南疆?
線索更加混亂了。
聶虎站起身,用泥土將地上的血跡掩蓋掉。然后,他不再停留,沿著來時的路,更加小心地,繞回了周府別院的后巷。他沒有翻墻,而是找到那個不起眼的小側(cè)門,輕輕叩響了門環(huán),按照約定的暗號(周文謙之前告知的)。
很快,側(cè)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露出那個精悍隨從警惕的臉。看到是聶虎,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什么都沒問,側(cè)身讓他進(jìn)去。
聶虎回到廂房,關(guān)好門窗。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仿佛剛才那場發(fā)生在咫尺之遙的詭異襲擊和反追蹤,只是一場幻覺。
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陰謀的味道。
聶虎坐在黑暗中,撫摸著懷中溫?zé)岬摹褒堥T引”令牌,眼神幽深。
反追蹤,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通往府城、通往“龍門”真相的旅途,從一開始,便已殺機(jī)四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