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謙也目光灼灼地看著聶虎。
聶虎沉吟片刻。這“玄陰蝕骨掌”的掌毒,深入骨髓經絡,與老太爺的氣血糾纏多年,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徹底根除,絕非易事。以他目前的醫術和修為,恐怕力有未逮。但若只是緩解痛苦,控制毒性不再惡化,或許……可以嘗試。
“老太爺的掌毒,已深入骨髓經絡,與氣血交融,想要徹底根除,極為困難。”聶虎實話實說,看到周老太爺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他話鋒一轉,“不過,若要緩解痛苦,抑制毒性擴散,或許……可以一試。”
“當真?”周老太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這些年,他被這腿疾折磨得痛不欲生,早已不奢望痊愈,只求能減輕痛苦,讓他夜里能睡個安穩覺。
“晚輩需要先為老太爺施針,疏通腿部主要經絡,引導淤塞氣血,并嘗試以藥力配合,驅逐部分淺表的陰寒掌毒。但此法只能治標,暫時緩解。若要更進一步,甚至根除,恐怕需要找到克制這‘玄陰蝕骨掌’掌毒的特殊藥物,或者……修為更高深、精通此道的前輩出手。”聶虎說道。
“特殊藥物?何種藥物?”周文謙立刻問道。
“此掌毒性陰寒蝕骨,尋常溫熱藥物難以奏效,反而可能激發毒性。需以至陽至剛、卻又性質溫和、能滲透骨髓、滌蕩陰穢的珍稀靈藥為主,輔以通絡活血、固本培元的藥材,徐徐圖之。”聶虎根據孫爺爺的教導和自己對藥性的理解,緩緩說道,“比如,百年以上的純陽朱果、地心火蓮、或者……傳說中能克制天下萬毒的‘龍血菩提’等。但這些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靈物。”
聽到“龍血菩提”四個字,周老太爺和周文謙的瞳孔,都是微不可察地一縮!
聶虎捕捉到了他們這細微的反應,心中一動。難道……周家知道“龍血菩提”的下落?或者,與“龍門”有關?
“聶郎中所不虛,這些皆是稀世奇珍。”周文謙很快恢復了平靜,點頭道,“不過,事在人為。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周家必定傾盡全力尋找。當務之急,是先為父親緩解痛苦。聶郎中,需要準備何物,盡管吩咐。”
“需要一套上好的銀針,一盆煮沸后晾至溫熱的清水,干凈的布巾。另外,請按此方抓藥,三碗水煎成一碗,待施針后服用。”聶虎取出紙筆,迅速寫下一個方子。方子以附子、干姜、肉桂、細辛等大辛大熱之藥為君,佐以當歸、川芎、牛膝、獨活等活血通絡,又加入了幾味能中和熱性、保護經脈的藥材,配伍精妙,劑量拿捏得恰到好處。這是他結合孫爺爺的傳授和自己對“玄陰蝕骨掌”毒性的判斷,開出的猛劑。
周文謙接過方子,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也懂些醫理,看出這方子的大膽和精妙。他沒有多問,立刻將方子交給周福,讓他速去準備。
很快,銀針、溫水、布巾都已備齊。藥也立刻拿去煎煮。
聶虎讓周老太爺在軟榻上躺好,露出左腿。他用布巾蘸了溫水,將老太爺左腿從大腿到腳踝,仔細擦拭了一遍,一來清潔,二來也活絡氣血。
然后,他取出銀針,在油燈火苗上掠過消毒,凝神靜氣。
這一次施針,與以往都不同。他要面對的,是盤踞在一位年邁老者骨髓經絡深處二十年的陰毒掌力,稍有差池,不僅可能無效,甚至可能激起毒性反撲,加重傷勢。他必須動用那一絲暗金色氣血輔助,但又必須控制得極其精妙,不能引起周家人的過多懷疑。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紫金色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閃。出手如電!
“嗖!”“嗖!”“嗖!”
銀針帶著細微的顫鳴,精準地刺入了周老太爺左腿的“血海”、“梁丘”、“足三里”、“陽陵泉”、“懸鐘”、“三陰交”等十余處要穴!針入的深度、角度、力度,都經過精確計算,既要刺激穴位,疏通經絡,又要避開那些被陰毒掌力侵蝕得特別脆弱、容易破裂的細微血管。
在銀針刺入的瞬間,那一絲溫潤平和的暗金色氣血,也隨著針尖,悄然滲入,如同最靈巧的工兵,在淤塞的“河道”中,小心翼翼地開辟著通路,引導著老太爺自身殘存的正氣,并護持著那些脆弱的經脈。
同時,聶虎的另一只手,也沒有閑著。他以獨特的手法,在老太爺腿部的幾條主要經絡上,緩緩推拿、揉按,輔助氣血運行,并感受著掌毒的反應。
起初,周老太爺只是感到針刺處傳來酸麻脹痛的感覺。但隨著聶虎的持續運針和推拿,他感到左腿那常年冰寒刺骨、如同被無數冰針攢刺的感覺,開始有了變化!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流,仿佛從針尖注入,順著那些被疏通的經絡,緩緩流淌開來,所過之處,冰寒稍減,那股鉆心的疼痛,似乎也……緩解了一絲!
更讓他震驚的是,隨著暖流的擴散,他腿上那些凸起的、青紫色的靜脈,似乎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變淡了一些!
有效!真的有效!
周老太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身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周夫人更是喜極而泣,緊緊抓著周文謙的胳膊。周文謙也是面露驚喜,看向聶虎的眼神,充滿了驚嘆和……一絲更深沉的探究。
施針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當聶虎緩緩起出最后一根銀針時,周老太爺的左腿,雖然依舊比右腿粗,但顏色已經明顯正常了許多,腫脹也消褪了些許。最重要的是,他臉上那種因為痛苦而一直緊皺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舒服……多少年,沒這么松快過了……”周老太爺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他看著聶虎,目光充滿了感激和復雜,“聶郎中……真乃神醫也!”
“老太爺過譽了。只是暫時疏通,掌毒未除,仍需按時服藥,靜心調養,切勿受寒勞累。”聶虎抹了把額頭的細汗。這番施針,耗費了他不少心神和氣力,尤其是精細操控暗金色氣血,比打一場架還累。
這時,周福也端著煎好的湯藥進來了。聶虎試了試溫度,遞給周老太爺。
周老太爺接過藥碗,毫不猶豫,一飲而盡。湯藥下肚,一股暖流從小腹升起,迅速擴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左腿,暖洋洋的,極為舒服,連帶著精神都好了許多。
“好藥!”周老太爺贊道,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父親感覺如何?”周文謙關切地問。
“好!很好!疼痛去了大半,腿上也有了暖意,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刺骨了。”周老太爺連連點頭,看向聶虎的目光,已完全變了,充滿了信任和看重,“聶郎中,大恩不謝!日后但有差遣,我周家,絕不推辭!”
“老太爺重了,治病救人,醫者本分。”聶虎謙遜道。
“聶郎中不必過謙。”周文謙笑道,然后對周福吩咐道,“福伯,帶聶郎中去‘聽竹軒’歇息。那是府中最清凈雅致的客院,一應用度,務必周全。聶郎中需要什么,直接去庫房支取,不必請示。”
“是,老爺。”周福躬身應下,對聶虎的態度,也更加恭敬了幾分。
“聶郎中先好生休息。晚些時候,老夫在‘松鶴堂’設宴,為聶郎中接風洗塵,聊表謝意。”周老太爺說道,語氣真誠。
“多謝老太爺盛情,晚輩恭敬不如從命。”聶虎拱手道謝。他知道,這頓宴席,恐怕不僅僅是“接風洗塵”那么簡單。
跟著周福,離開“松濤苑”,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一處更加幽靜、院中種滿修竹的獨立小院。小院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清凈,房間內陳設古樸而不失華貴,溫暖如春。
“聶郎中請安心歇息,有任何需要,拉這根繩子便可,門外隨時有人候著。”周福指著床邊一根垂下的絲絳說道,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內,只剩下聶虎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修竹搖曳,沙沙作響,更顯幽靜。
胸口的玉璧和“龍門引”令牌,傳來溫潤的共鳴。
周家,周氏。
果然深不可測。
老太爺的腿疾,詭異的“玄陰蝕骨掌”,對“龍血菩提”的反應,府中隱約存在的陣法,以及周文謙那看似溫和、實則掌控一切的氣度……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周家,絕非普通的商賈世家。他們與“龍門”,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神秘勢力和古老傳承,有著極深的牽扯。
而自己,似乎已經不知不覺,踏入了這個龐大而復雜的家族,以及他們背后那更加洶涌的暗流之中。
接下來,這頓“接風宴”,恐怕不會那么輕松了。
聶虎眼中光芒閃動,緩緩關上了窗戶。
既來之,則安之。
且看這周家,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