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么?!走火入魔?還是被那洞穴中的邪祟附體了?!
陳伯經驗最老道,也最清楚“走火入魔”的可怕。他臉色煞白,想要上前,卻又被聶虎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亂、狂暴、卻又帶著令人心悸威嚴的恐怖氣息所懾,不敢輕易靠近。
趙武和李魁更是下意識地拔出了刀,如臨大敵,卻又不知所措。砍?那是老爺請來的貴客郎中。不砍?他這樣子,分明是出了大問題,萬一失控暴起傷人……
阿成也被這動靜驚醒,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聶虎的慘狀,瞳孔驟然收縮,掙扎著想坐起,卻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和暈眩。
“別……別靠近他!”阿成嘶聲喊道,他親身經歷過那洞穴中恐怖的精神沖擊,對聶虎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隱約帶著一絲相似的、卻更加暴戾原始的“兇獸”氣息,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栗,“他……他的情況不對!很危險!”
就在這時,蜷縮顫抖的聶虎,猛地抬起了頭!
一雙眼睛,已然徹底被暴戾的紫金色光芒充斥,瞳孔收縮成危險的豎瞳,如同真正的猛虎!臉上、身上,那暗金色的氣血紋路更加清晰,隱隱勾勒出一頭模糊的、仰天咆哮的猛虎虛影!一股兇悍、狂暴、仿佛要撕裂一切、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沖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木屋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如鉛,令人窒息。篝火的余燼被徹底吹散。陳伯、趙武、李魁被這股氣息沖擊,全都臉色發白,連連后退,背脊緊緊抵住了冰冷的木墻,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停止跳動!阿成更是悶哼一聲,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完了!聶虎徹底失控了!他要變成怪物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以為聶虎即將被那恐怖的“虎意”吞噬、化作只知殺戮的兇獸之際――
他胸口處,那枚一直散發著清涼月華的玉璧,光華猛地一盛!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溫和、卻也更加堅韌不屈的古老意念,如同沉睡的母親被孩子的痛苦驚醒,轟然爆發!
這股意念,中正,平和,博大,帶著一種歷經萬劫而不滅、守護傳承不絕的執著信念,如同最溫暖的海洋,瞬間將聶虎那被狂暴“虎意”沖擊得支離破碎、瀕臨崩潰的神魂,溫柔而堅定地包裹、撫慰、修復。
與此同時,那“龍門引”令牌,也爆發出灼熱而清晰的悸動,不再僅僅是共鳴,而是化作一道無形卻堅韌的“錨”,死死地定住了聶虎血脈深處,那屬于“聶”姓、屬于“龍門”傳承的、最根本的一點“本我”靈光!讓他在無邊狂暴的獸性沖擊中,始終保留著最后一絲清明的自我認知。
“我是……聶虎!”
一聲沙啞、干澀、卻帶著難以喻掙扎和決絕的低語,從聶虎那被鮮血染紅的齒縫間,一字一字地,艱難無比地擠出。
“我……不是……野獸!”
“轟――!”
體內,那失控暴走、橫沖直撞的暗金色氣血,在玉璧清光和令牌“錨定”的引導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開始以一種雖然緩慢、卻異常堅定頑強的意志,強行收束、歸攏,并沿著那三幅模糊光影中,第一幅、也是最“溫和”的一幅――那關于“虎踞山巔,引氣凝勢”的運行路線,開始嘗試著,艱難地、一寸一寸地,運轉起來!
每一次氣血沖擊那些隱秘的、脆弱的、從未被開發過的經脈節點,都帶來刮骨剔髓般的劇痛。每一次試圖凝聚那模糊的“勢”,都感覺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但聶虎咬緊了牙關,任由鮮血從嘴角、眼角、耳中不斷滲出,憑借著玉璧的守護、令牌的錨定、以及心中那股絕不愿就此沉淪、絕不愿辜負先祖傳承、絕不愿讓孫爺爺失望、也絕不愿讓自己倒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山破屋中的、倔強到極點的執念,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掙扎中,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凝固不動。
木屋內,陳伯三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盯著角落那個渾身浴血、氣息起伏不定、仿佛在油鍋中煎熬、又像是在烈火中重生的少年。他們看不懂發生了什么,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加凝練、更加厚重、也帶著一絲令人心悸威嚴的氣息,正在聶虎體內,如同被反復捶打的精鐵,艱難地、卻不可逆轉地,緩緩成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時辰。
聶虎身上那暴戾的紫金色光芒,漸漸內斂。體表那猙獰的氣血紋路,也緩緩平復、隱去??駚y的氣息,如同退潮的海水,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斂、沉淀。
最終,一切異象消散。
聶虎依舊蜷縮在角落,渾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仿佛隨時會咽下最后一口氣。
但他,睜開了眼睛。
眼眸之中,紫金色的光芒已然褪去,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清澈。只是那清澈的眼底深處,多了一絲難以喻的疲憊、滄桑,以及……一絲若隱若現的、如同經過千錘百煉后,沉淀下來的、內斂的銳光。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吐出了一口悠長的、帶著濃郁血腥味的濁氣。
然后,在陳伯、趙武、李魁、阿成四人驚疑不定、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他用顫抖的、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手,支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一點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身體依舊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脊梁,挺得筆直。
如同崖畔青松,歷經風雪摧殘,卻更顯堅韌。
殘缺的三頁,未曾補全。
但那驚鴻一瞥的“意”,和強行運轉第一幅光影路線的痛苦經歷,如同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淬火,讓他的精神、意志、以及對自身氣血和“虎形”真意的理解,在生死邊緣,完成了一次險死還生的、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掃過屋內四人,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沒事了?!?
“天,該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