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他身邊的跟班大驚,下意識伸手去拉。
但張子豪倒下的方向,正好是那個手腕纏著繃帶的跟班所在的位置。那跟班見張子豪朝自己倒來,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卻忘了自己右手腕還帶著傷,使不上力。結(jié)果,他非但沒能扶住張子豪,反而被張子豪沉重的身軀撞了個滿懷,兩人頓時如同滾地葫蘆一般,一起摔倒在地!
“哎喲!”
“我的胳膊!”
張子豪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屁墩兒,尾椎骨磕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而他身下那個手腕有傷的跟班更是倒霉,被他一壓,受傷的手腕再次受到撞擊,頓時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臉都白了。
只有那個穿花襯衫的陌生跟班,因為站得稍遠,僥幸躲過一劫,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哀嚎遍地的景象,不知所措。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張子豪腳滑摔倒,到劉威被熱油潑身慘叫,再到張子豪和傷手腕的跟班滾倒在地,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快到周圍的人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只看到原本囂張大笑的張子豪一伙人,突然就變成了這幅慘狀。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剛剛還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張子豪四人,轉(zhuǎn)眼間就倒在地上,潑了一身油,慘叫連連,狼狽到了極點。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笑聲如同打開了某個開關(guān),緊接著,壓抑的、幸災(zāi)樂禍的、暢快的低笑聲、嗤笑聲,在食堂各個角落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那兩個被欺負的雙胞胎兄弟,也忘記了害怕,看著張子豪的狼狽相,破涕為笑,眼中充滿了快意。
李石頭目瞪口呆,看看地上打滾哀嚎的張子豪,又看看身邊一臉平靜、仿佛事不關(guān)己的聶虎,腦子里一片混亂。剛才發(fā)生了什么?張子豪怎么就突然摔了?還那么巧,正好把肉扣在了劉威身上?
只有趙長青,目光如電,迅速掃過聶虎剛才站立的位置,尤其是他右腳腳尖附近的地面。那里有一小塊不起眼的水漬,或許是之前誰不小心灑落的菜湯。他的目光在聶虎平靜無波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恢復(fù)成慣常的沉默。他看得很清楚,聶虎剛才那個微不可察的、腳尖點地的動作,幅度、時機、力道,都妙到毫巔。那不是簡單的絆人,而是精準地利用了地面的濕滑和張子豪自身重心前傾的瞬間,用一個極其微小的外力,引發(fā)了連鎖反應(yīng)。這需要對時機、角度、力道的把握達到一個驚人的程度,絕不是巧合。而且,整個過程,聶虎甚至沒有離開過原地一步,沒有任何明顯的、攻擊性的動作,就算有人懷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不動,如山。”趙長青心中默默閃過這四個字。不是真的不動,而是動在微末,引而不發(fā),一擊即中,卻又不著痕跡。這份心性,這份控制力,絕非常人所能及。這個聶虎,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誰?誰他媽的推我?!”張子豪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尾椎骨的劇痛讓他五官扭曲,他氣急敗壞地環(huán)顧四周,嘶聲怒吼。他絕不相信自己是無緣無故摔倒的,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他的目光首先就惡狠狠地盯向了聶虎。
聶虎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仿佛在說:看我干什么?我離你那么遠,動都沒動。
“是你!一定是你!”張子豪指著聶虎,目眥欲裂,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剛才聶虎確實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兩人之間隔著好幾步的距離,聶虎怎么可能推到他?除非他會隔空打牛!但這種話,他自己都不信。
“張少,你沒事吧?”花襯衫跟班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上前扶起張子豪,又想去拉那個還在捂著手腕哀嚎的同伴。
劉威也終于拍掉了身上的肉塊,但嶄新的運動服前襟已經(jīng)滿是油漬,還被燙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他又痛又怒,臉色鐵青,也順著張子豪的目光看向聶虎,眼神兇狠:“媽的!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聶虎皺了皺眉,似乎對他們的指責(zé)感到不解和無奈,平靜地開口:“我站在這里,沒動。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下來的食堂里,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周圍的同學(xué)下意識地看向聶虎。確實,聶虎一直站在隊伍里,離張子豪摔倒的地方有相當一段距離,從頭到尾,他似乎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剛才的變故發(fā)生得太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張子豪一伙身上,確實沒人看到聶虎有什么動作。
“你放屁!不是你還能有誰?”張子豪暴跳如雷,但除了無能狂怒,他沒有任何證據(jù)。尾椎骨的疼痛和當眾出丑的巨大羞辱,讓他理智幾乎崩斷,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將聶虎撕碎。
“張同學(xué),”聶虎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規(guī)勸的意味,“食堂地滑,走路要小心。端穩(wěn)飯盆,別浪費糧食,也別……傷到自己和同學(xué)。”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塊被踩得稀爛的紅燒肉,又看了一眼劉威身上的油漬和那個哀嚎的跟班,意思不而喻。
“你――!”張子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聶虎,卻說不出話來。他從未感覺如此憋屈,明明認定了是聶虎搞鬼,卻抓不到任何把柄,反而被對方用自己剛才的惡行反將一軍,成了全場笑柄。
周圍的低笑聲更大了。很多人看向聶虎的目光,已經(jīng)從之前的同情和擔憂,變成了驚奇和一絲隱晦的快意。不管是不是聶虎做的,能看到張子豪這副狼狽樣子,實在是太解氣了!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誰在鬧事?”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口音的訓(xùn)導(dǎo)主任撥開圍觀的人群,皺著眉頭走了過來。他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張子豪幾人狼狽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主任!是他!是他故意使壞,把我絆倒的!”張子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著聶虎告狀。
訓(xùn)導(dǎo)主任看向聶虎,又看看周圍:“誰看到了?”
周圍的學(xué)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出聲。確實沒人看到聶虎動手,而且從距離和位置看,聶虎動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有人看到。”訓(xùn)導(dǎo)主任沉下臉,看向張子豪,“張子豪,又是你!吃飯時間不好好排隊,在這里搞什么名堂?看看這地上,像什么樣子!還有你,劉威,衣服怎么搞的?”
劉威有苦說不出,只能支吾道:“是……是張少不小心,把飯菜潑我身上了……”
“不小心?”訓(xùn)導(dǎo)主任冷哼一聲,“我看你們就是故意尋釁滋事!都給我去教導(dǎo)處!還有你們幾個,圍觀起哄,不用吃飯了?散了散了!”
他不由分說,指著張子豪、劉威和那個花襯衫跟班,又示意那個手腕受傷的先去醫(yī)務(wù)室,然后目光嚴厲地掃視了一圈圍觀學(xué)生。學(xué)生們立刻作鳥獸散,各自回到自己位置,但目光還時不時地瞟向這邊,臉上帶著壓抑的笑意。
張子豪恨恨地瞪了聶虎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充滿了怨毒和不甘。但他也知道,在訓(xùn)導(dǎo)主任面前,再鬧下去對自己沒好處,只能強壓怒火,灰溜溜地跟著訓(xùn)導(dǎo)主任離開,臨走前,還不忘用口型對聶虎無聲地說了句:“你等著!”
劉威和花襯衫也垂頭喪氣地跟上。一場風(fēng)波,看似以張子豪一伙被訓(xùn)導(dǎo)主任帶走而暫時平息。
“走,打飯去,餓死了。”聶虎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平靜地轉(zhuǎn)過身,對還在發(fā)愣的李石頭和趙長青說道,然后邁步,走向那個終于空出來的打飯窗口。他的腳步依舊沉穩(wěn),背影挺直,如同剛才那場風(fēng)波的中心,不是他,而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微風(fēng)。
李石頭如夢初醒,連忙跟上,看著聶虎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崇拜和困惑。趙長青也默默跟上,目光落在聶虎平靜的側(cè)臉上,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激賞,一閃而逝。
食堂里恢復(fù)了秩序,但關(guān)于剛才那神奇一幕的議論,卻在低語聲中悄然蔓延。很多人看向那個沉默打飯的瘦削少年的目光,已經(jīng)徹底變了。這個“倒數(shù)第三”的山里娃,似乎……真的不簡單。
而聶虎,端著打好的簡單飯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著。他的神情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那場因他而起、又被他巧妙化解的風(fēng)波,不過是平靜湖面上偶然泛起的一絲漣漪,風(fēng)過,無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股冰冷的、銳利的氣息,正在緩緩收斂。“虎踞”的要義,不僅是動若雷霆,更是靜如山岳。不動,并非怯懦,而是蓄勢,是觀察,是等待那雷霆一擊的最佳時機。今日,不過是小試牛刀。張子豪的報復(fù),絕不會就此停止。但他聶虎,也早已不是那個剛剛下山、懵懂無知的少年了。
風(fēng)雨欲來,那就讓暴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他心中默念,眼神卻越發(fā)沉靜深邃,如同古井,映不出絲毫波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