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
不是爭辯,不是指責,甚至沒有回應張子豪關于“犯規”、“醫藥費”、“磕頭認錯”的任何一句話。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你,輸了。
在籃球上,你輸得一敗涂地。
張子豪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隨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沖垮了他最后一絲理智的堤壩。這三個字,比任何惡毒的咒罵、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感到羞辱!這是將他最后一塊遮羞布,也無情地扯了下來!
“我操?你媽!!”張子豪徹底瘋了,他再也顧不得什么眾目睽睽,什么校規校紀,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撕碎他!打斷他的骨頭,讓他跪在地上求饒!
他怒吼一聲,掄起拳頭,用盡全力,朝著聶虎的面門狠狠砸去!拳風呼嘯,帶著他全部的羞憤和暴戾!
“張子豪!住手!”李石頭嚇得失聲驚呼。
“啊!”場邊響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劉威等人也下意識地往前沖,準備一擁而上。
就在張子豪的拳頭即將砸中聶虎鼻梁的剎那,聶虎動了。
他沒有后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他只是左腳向后極其自然地撤了半步,身體如同被風吹動的蘆葦,向著側后方微微一仰。張子豪那勢大力沉的一拳,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拂動了他額前幾縷汗濕的黑發。
一拳落空,張子豪用力過猛,身體不由得向前一個趔趄。
就在他身體前傾、重心不穩的瞬間,聶虎那后撤的左腳,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迅捷無比地向前一探,腳背精準地勾在了張子豪支撐腳(右腳)的腳踝后方,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在張子豪因為出拳而空門大開的右肩胛處,輕輕一推。
動作幅度極小,速度極快,在場大多數人甚至沒看清他做了什么。
“哎呀!”
張子豪只覺得腳踝處一股巧勁傳來,同時肩胛被一股不大卻難以抗拒的力量一推,本就前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向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張子豪痛苦的悶哼。
他這一下摔得極重,下巴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瞬間就見了血,門牙似乎也松動了,滿嘴都是血腥味。手掌、膝蓋、肘部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下巴,痛得他眼前發黑,眼淚都差點飚出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剛剛沖上來準備幫忙的劉威等人。他們甚至沒看清聶虎是怎么動的,只看到張子豪氣勢洶洶一拳打過去,然后莫名其妙就自己摔了個狗吃屎,還摔得這么慘。
聶虎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微微側身讓了一下。他甚至拍了拍剛才被張子豪拳風帶到、其實并無灰塵的衣袖,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因為疼痛和極致的羞憤而渾身發抖、一時爬不起來的張子豪,再次平靜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籃球,你不行。”
微微停頓了一下,他補充了后半句,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張子豪最后那點可憐的自尊:
“打架,你更不行。”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張子豪,也不看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圍觀者,彎下腰,撿起那個滾到一旁的籃球,單手托著,轉身,朝著場邊自己放書包的水泥臺階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穩定,背影挺直,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沉默而孤傲的剪影。
直到他拿起書包,拍掉上面的灰塵,背在肩上,準備離開時,趴在地上的張子豪,才從劇痛和極致的恥辱中稍稍緩過一口氣。他掙扎著抬起頭,下巴鮮血淋漓,沾滿了灰土,模樣狼狽不堪。他死死盯著聶虎即將離開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怨毒、瘋狂和一種不惜一切代價的恨意。
“聶虎……你……你給我等著……”他含糊不清地嘶吼著,因為嘴巴受傷,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但其中的狠毒,任誰都聽得出來,“這事兒……沒完!有種……放學后……小樹林……單挑!誰不來……誰他媽是孬種!聽到沒有!小樹林!就我們兩個!誰叫幫手……誰是孫子!”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番話,聲音在寂靜的球場上回蕩,帶著血沫和瘋狂的顫音。
聶虎的腳步,在臺階邊緣,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夕陽的余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然后,他不再停留,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踏著夕陽,穿過自動分開、眼神復雜的人群,一步一步,離開了這片喧囂與暴力剛剛上演過的籃球場。
只留下趴在地上、滿臉是血、狀若瘋魔的張子豪,以及一群面面相覷、心神劇震的圍觀者,還有那顆靜靜躺在水泥地上、沾了些許灰塵的籃球。
籃球場的喧囂似乎隨著聶虎的離開而驟然沉寂,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遠沒有結束。小樹林的“單挑”約定,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