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虎用那根繳獲的短棍撐著地,左臂傳來的劇痛一陣陣沖擊著他的神經,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反復灼燙。他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昏黃的月光下閃著微光。每一步踏在松軟的落葉上,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去看身后那片充斥著痛苦**和恐懼死寂的“戰場”,只是用那雙依舊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注視著前方樹林外隱約透出的、屬于校園路燈的昏黃光暈。
那里有光,有人聲,有秩序。哪怕那秩序曾對他不公,哪怕那光下也曾有冷漠的審視,但此刻,那是他要回去的地方。他不能倒在這里,倒在黑暗和泥濘中。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這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踏入較為稀疏的林木區域時,前方原本空寂的陰影里,突然又閃出了幾個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是剛才被嚇退的劉威他們,而是新面孔。三個,不,是四個,五個……人影從幾棵粗大的槐樹和冬青叢后閃出,沉默地站在那里,擋住了通往樹林外的小徑。他們同樣穿著非主流的服飾,或叼著煙,或手里提著用報紙、布條包裹的棍狀物,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不善的光芒,如同潛伏在暗處的鬣狗,嗅到了血腥味,從更深處圍攏過來。
聶虎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拄著短棍,微微喘息著,目光緩緩掃過這新出現的五人。其中兩人他有點印象,下午似乎遠遠圍觀過籃球場的沖突,是張子豪在校內的跟班,平日里并不算核心,此刻眼中卻充滿了躍躍欲試和撿便宜的興奮。另外三人則完全是生面孔,年紀看起來稍大,流里流氣,眼神陰鷙,其中一個光頭,脖子上有刺青,手里拎著一根纏著布條的鐵管,分量不輕。這三人,明顯是張子豪留的后手,或者是被這邊動靜引來的、與張子豪有交情的“道上朋友”。
加上地上失去戰斗力的四人(張子豪、孫小海、斷肋青年、黃毛),以及被嚇呆的劉威和另一人,還有那個跑掉的瘦小跟班……張子豪為了“招待”他,竟然糾集了不下十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生約架,而是一場有預謀的、以多欺少的圍毆,甚至帶著黑社會性質的尋釁滋事。
聶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了然。張子豪的惡意和狠毒,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對方是打定主意,要在這里徹底廢了他,不僅僅是打一頓出氣那么簡單。
左臂的疼痛更加劇烈了,他能感覺到腫脹,可能不僅僅是骨裂,或許有更嚴重的錯位。體力也在剛才的爆發中消耗了大半,呼吸尚未完全平復。面對五個養精蓄銳、手持器械的對手,其中還有明顯是“老手”的社會青年,情況比剛才更加兇險。
“嘿,小子,挺能打啊?”那個光頭青年拎著鐵管,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敲打著,發出“啪啪”的悶響,臉上掛著戲謔而殘忍的笑容,目光在聶虎明顯不自然的左臂和手中的短棍上掃過,“放倒了我們好幾個兄弟?不錯,有點意思。不過,游戲到此為止了。”
另外兩個社會青年一左一右散開,隱隱形成了夾擊之勢。那兩個校內的跟班,雖然有些緊張,但看到己方人多勢眾,又有“大哥”撐腰,膽氣也壯了起來,揮舞著手里的木棍,叫囂道:“虎哥,跟這小子廢什么話!他敢動豪哥,廢了他!”
“對!替豪哥報仇!”
聶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松開了拄著的短棍,用沒受傷的右手,將它握緊。短棍的一端沾著泥土和草屑,還有些濕滑,不知是汗水還是剛才格擋時留下的痕跡。他將短棍橫在身前,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身體大部分的重量轉移到未受傷的右腿上,左腿虛點,重心下沉,擺出了一個防御的姿態。這個姿態并不標準,甚至有些別扭,但足夠穩定,能最大程度保護受傷的左臂,并能隨時向各個方向發力。
他沒有試圖講道理,也沒有任何求饒或妥協的表示。到了這一步,任何語都是多余的。爺爺說過,當狼群露出獠牙圍上來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手里的柴刀,盯住頭狼的眼睛。
“喲呵,還不服?”光頭青年嗤笑一聲,眼中兇光一閃,“給我上!別弄死了,留口氣給張少出氣就行!”
話音未落,他旁邊一個染著紅毛、身材干瘦的青年率先發難,怪叫一聲,揮舞著一根削尖了的桌腿,朝著聶虎的胸口就捅了過來!這一下又快又狠,直取要害,若是捅實了,不死也要重傷。
與此同時,光頭青年也動了,他沒有急于進攻,而是拎著鐵管,腳步沉穩地逼近,封住了聶虎可能向右閃避的路線。另一個穿著花襯衫、滿臉橫肉的社會青年,則獰笑著從左側包抄,手里拎著一根鏈條鎖,嘩啦作響。那兩個校內的跟班,也呼喝著,揮舞木棍從斜后方逼上,雖然動作有些畏縮,但也形成了合圍之勢。
真正的十人圍堵,此刻才算完全展露獠牙!不再是之前那種一擁而上的混亂,而是有了簡單的分工和包夾,顯然,光頭青年是個有些經驗的“老手”,懂得如何利用人數優勢,進行有效圍獵。
聶虎的瞳孔微微收縮。對方這是要下死手了!那個紅毛的攻擊,分明是沖著要他命來的!
電光石火間,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沒有向兩側閃避,那會立刻陷入左右夾擊的困境。也沒有后退,后面是空地,退無可退,而且會立刻喪失主動。
他選擇了最危險,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迎著紅毛捅來的桌腿,不退反進,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同時上半身向右側做出了一個幅度極小的擰轉!
“嗤啦!”
尖銳的桌腿擦著他左肋的衣物劃過,將本就有些破舊的外套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甚至帶起了一縷布絲。冰冷的鐵質尖端,隔著單薄的衣物,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凌厲的銳氣。但終究,是擦著過去,并未刺入皮肉。
而聶虎,在避過這致命一擊的剎那,右手的短棍,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猛地撩起,狠狠砸在了紅毛因為前刺而完全暴露出的、持棍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
“啊――!”
骨頭斷裂的脆響和紅毛凄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紅毛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被鐵錘砸中,桌腿脫手飛出,整個人捂著變形的手腕,慘叫著踉蹌后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擊廢掉紅毛,聶虎毫不停留,借著前沖和揮棍的慣性,身體猛地向左前方撲出,那里,正是那個手持鏈條鎖、滿臉橫肉的花襯衫青年!
花襯衫青年顯然沒料到聶虎在避過紅毛致命一擊的同時,還能發動如此迅猛的反擊,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撲向自己。微微一愣神間,聶虎已經撞入了他的懷中!
這一次,聶虎沒有再用消耗巨大的貼山靠。他左臂重傷,用不上力。他只是用肩膀狠狠頂在花襯衫青年的胸口,雖然力道遠不如撞黃毛那一下,卻也足以讓對方氣息一窒,動作慢了半拍。與此同時,聶虎的右手,松開了短棍,五指曲起,如同鷹爪,閃電般探出,狠狠抓向花襯衫青年握著鏈條鎖的右手手腕!
分筋錯骨手!這是爺爺年輕時跟一個老獵戶學的,說是對付野獸的,其實更多是擒拿鎖扣的技巧,講究快、準、狠,瞬間瓦解對方的反抗能力。聶虎沒系統學過,只是看爺爺演示過幾次,記得幾個關鍵手法。此刻生死關頭,下意識地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