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剛才局領導……過問了一下張子豪的案子。”周隊長的語氣有些含糊,但沈冰立刻明白了其中含義。來自“上面”的壓力,已經開始傳導了。
“領導怎么說?”
“也沒說什么,就是問了一下進展,提醒我們要依法依規,注意社會影響,特別是涉及知名企業家,要慎重。”周隊長頓了頓,聲音壓低,“小沈,調查要抓緊,但也要注意方法。張宏遠那邊……能量不小。我聽說,他好像還托人找了紀委的關系,打聽匿名舉報的事。你這邊,一定要把證據搞扎實,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明白嗎?”
“明白,周隊。”沈冰的心微微一沉。張宏遠的手,比她想象的伸得還要長。連紀委那邊都去“打聽”了,這說明他已經開始動用更深層的關系網來反制。
“另外,”周隊長補充道,“聶虎那邊,你也要注意一下。我聽說,今天下午,好像有校外的人在學校附近找他。雖然沒出什么事,但還是要警惕。這個孩子現在是關鍵證人,也是對方可能下手的目標。你讓派出所那邊,加強一下學校周邊的巡邏,特別是晚上。必要的話,可以跟他談談,讓他注意安全。”
有人找聶虎?沈冰立刻警覺起來。是張宏遠派去威脅利誘的人?還是那個匿名舉報人?她立刻想到白天李律師那番關于“接觸”的話。看來,張宏遠已經動手了,而且是雙管齊下――一邊在司法層面施壓,一邊直接對聶虎本人下手。
“好的,周隊,我馬上安排。”沈冰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城關派出所值班室的電話,叮囑他們加強青石師范周邊的夜間巡邏,特別是注意有沒有可疑人員接近學生。接著,她又猶豫了一下,是否應該直接聯系聶虎。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她現在直接接觸聶虎,目標太大,容易引起張宏遠那邊的警覺,也可能給聶虎帶來不必要的關注。而且,聶虎如果手里真有更多證據,或許他有自己的打算和渠道。
但學校的安全必須保障。她想了想,又撥通了青石師范校長周明遠的電話。
“周校長,您好,我是沈冰。這么晚打擾您……關于聶虎同學,我們這邊得到一些消息,可能有人會對他不利。希望學校能加強安保,特別是注意有沒有校外人員接近他。另外,也請您轉告聶虎同學,注意自身安全,如果遇到任何可疑情況,立刻報警。”
電話那頭,周明遠顯然也很重視,連聲答應,并說會立刻安排保衛科加強巡查,也會提醒聶虎。
做完這些,沈冰才稍稍松了口氣。但她知道,這遠遠不夠。被動防御,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必須主動出擊,找到突破口。
她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投向陳斌的資料。這個失蹤的“斌哥”,是解開謎團的關鍵鑰匙。他為什么會消失?是害怕警察,還是被張宏遠控制或滅口了?如果是后者,那張宏遠就涉嫌更嚴重的犯罪。
也許……應該換個思路。陳斌這種混混,雖然兇狠,但也惜命,而且重利。他會不會給自己留了后手?比如,偷偷錄了音?拍了照?或者,將一些對他不利、也能牽制張宏遠的東西,藏在了某個地方?
沈冰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拿起內線電話,再次撥通了小陳的號碼。
“小陳,陳斌的社會關系排查,重點查兩種人:一是跟他有經濟糾紛或者被他抓住把柄的;二是他特別信任,或者有特殊關系(比如情人、私生子)的。這種人,陳斌在跑路或者預感要出事的時候,最有可能聯系,或者托付東西。還有,查一下陳斌名下或者他可能使用的儲物柜、出租屋、甚至鄉下老家,有沒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動作要快,但要隱蔽。”
“是,沈隊!”小陳在電話那頭精神一振。
掛掉電話,沈冰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調查,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摸索。對手在暗處設置了障礙,布下了陷阱。但她不能停下,更不能退縮。每一條看似中斷的線索,每一個失蹤的證人,背后都可能隱藏著更深的黑暗,和揭開真相的契機。
她相信,只要沿著證據的鏈條,堅持不懈地追查下去,再狡猾的狐貍,也會露出尾巴。而陳斌,這把失蹤的“鑰匙”,或許正是打開張宏遠那扇緊閉大門的第一道縫隙。
夜色漸深,刑偵大隊辦公室的燈光,依舊倔強地亮著,如同這沉沉黑夜中,一顆不肯熄滅的、追尋公正與真相的星辰。而圍繞著小樹林沖突、攤位被砸、以及匿名舉報引發的暗戰,正隨著沈冰鍥而不舍的調查,悄然逼近那隱藏在繁華縣城表象下的、冰冷而殘酷的核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