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深色外套,背著那個看起來用了很久的書包,低著頭,步伐很快,幾乎是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出了校門,拐向了左邊的街道,很快消失在視線之外。
周六上午,大部分住校生會選擇在校園里活動,或者去圖書館、操場,像趙小兵這樣一早急匆匆離校的,并不多見。他去哪里?回家?他在鄰縣的父母那里?還是去縣城某個地方?蘇曉柔記得他的檔案上寫著“住校”。
她端著水杯,回到白板前,繼續講解,神色如常,但心底那絲關于趙小兵的疑慮,卻因這個偶然的發現,又悄然泛起。不過,她很快將注意力拉回眼前。補習班只有兩小時,她必須充分利用。
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沙沙聲,和蘇曉柔清晰平和的講解聲中悄然流逝。兩小時的補習結束時,幾個學生都顯得有些意猶未盡。李石頭更是緊緊抱著記滿了筆記和例題的本子,臉上泛著一種因為高度集中精神而略顯疲憊、卻又充滿收獲的紅光。
“蘇老師,這樣講,我覺得清楚多了!”一個女生收拾著書包,由衷地說。
“謝謝蘇老師!”其他幾個學生也紛紛道謝。
蘇曉柔微笑著點頭:“回去把今天講的例題再自己做一遍,特別是出過錯的地方。下周同一時間,我們繼續。路上注意安全。”
學生們陸續離開。李石頭是最后一個走的,他仔細檢查了有沒有落東西,又把幾把椅子歸位,然后走到蘇曉柔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鄭重:“蘇老師,謝謝您!我……我一定好好學!”
蘇曉柔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明亮、充滿感激和決心的少年,心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老師相信你。不過學習是長跑,貴在堅持。回家路上小心。”
“哎!”李石頭用力點頭,這才抱著書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蘇曉柔收拾著白板和文具,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趙小兵離去的那條街道,空空蕩蕩。她想了想,走回辦公桌,打開那個棕褐色的筆記本,翻到記錄趙小兵情況的那一頁,在后面添上一行:
補充:周六(11月4日)上午約845,觀察到趙小兵獨自匆匆離校,方向為校門左側街道。去向不明。
合上筆記本,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略顯寂寥的秋日校園。補習班的順利開展和李石頭的積極變化,像投入沉悶生活中的一顆石子,激起了令人欣慰的漣漪。然而,趙小兵那匆匆離去的背影,又像一抹淡淡的陰翳,悄無聲息地融入這片平靜之中。
她不知道這個沉默的轉學生每周匆匆離校是去往何處,是單純的個人事務,還是別有內情。但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不尋常的細節,都值得記下一筆。她端起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紛亂的思緒也清晰了些。
教學與守護,是她作為老師的職責;而觀察與記錄,則是她在迷霧中為自己、也為那個失蹤少年,點起的一盞也許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燈。周末的校園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流聲。這安靜之下,是看似步入正軌的學習生活,是悄然滋生的希望,也是潛藏于日常之下、依舊涌動的未知暗流。她站在這窗前,像一名孤獨的守望者,守望著眼前的方寸之地,也試圖看透那平靜表象之下,更深、更遠的波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