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兵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低頭看書,仿佛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察覺。那個灰夾克男人也專注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偶爾輕敲,表情平靜。
一切如常。
蘇曉柔垂下眼簾,心頭的疑云卻未散去。是巧合嗎?還是自己過于敏感,杯弓蛇影?她想起沈冰曾經說過,調查可能遇到阻力,對方可能會有防備甚至反制。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特別的男人,與行為神秘的趙小兵同處一室,真的只是巧合?
她按捺住直接上前詢問或觀察的沖動,繼續佯裝看書,但更多的注意力,已經放在了斜前方和側后方那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身影上。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趙小兵合上了面前的書,將它和草稿紙、筆一起收進書包,然后站起身,將椅子輕輕挪回原位。他的動作依舊有些刻板的拘謹,目不斜視,朝著閱覽室門口走去,似乎是要離開。
幾乎是同時,蘇曉柔用余光瞥見,側后方那個灰夾克男人,也極快地、不動聲色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將文件迅速收進公文包,動作流暢而訓練有素。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等趙小兵的身影快要走出閱覽室門口時,才從容地站起,拎起公文包,朝著另一個方向,看似隨意地向擺放報刊雜志的區域走去。
兩人的離開,在時間上有一個短暫的、不易察覺的先后,方向也不同,在旁人看來,毫無關聯。但蘇曉柔的心臟,卻在那一刻微微收緊。那灰夾克男人收東西的動作太快、太利落了,仿佛一直在等待著某個信號,或者時刻準備著行動。而他走向報刊區的方向,恰好也能通往圖書館的出口,只是路徑稍繞。
她坐在原地,沒有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大腦飛快地運轉。要不要跟出去看看?但這樣太明顯,也太冒險。而且,她以什么理由跟出去?如果對方真是她猜測的那種身份,她的跟蹤很可能被識破,反而打草驚蛇。如果只是她想多了,那更顯得自己行為古怪。
猶豫片刻,她選擇了最穩妥,也可能是最無奈的方式――等待,并記住。
她繼續在座位上坐了幾分鐘,才像是看完了一個章節,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然后將書本和筆記本收好,起身,也朝門口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報刊區――那里只有兩個老教師在戴著老花鏡看報紙,不見灰夾克男人的身影。
走出圖書館大門,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臺階上,目光向左右街道掃去。周末的校園主干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幾個學生在遠處走動。趙小兵的身影早已不見,那個灰夾克男人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無蹤。
她站在陽光下,卻感到一絲寒意。圖書館內的寧靜,仿佛只是一個虛幻的泡影,門外真實的世界,依然被無形的迷霧和潛藏的暗流所籠罩。那個神秘的男人是誰?他與趙小兵有關聯嗎?是監視?是保護?還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趙小兵檔案上那些看似無懈可擊、卻又過于“標準”的信息,想起他數學成績的疑點,想起他談話時的刻意回避,想起他周六上午匆匆離校的身影,再結合今天圖書館這看似偶然、實則充滿微妙“同步”的一幕……太多的巧合疊加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蘇曉柔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抱著書本,慢慢走下臺階。她沒有回宿舍,而是轉向了教學樓的方向。下午的校園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她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將今天觀察到的一切,仔細地記錄下來。那個棕褐色的筆記本,又要增添新的、令人不安的注腳了。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這看似平靜的午后,一些看不見的絲線,似乎正在悄然收緊,而她,正置身于這越來越復雜的蛛網中央。圖書館的午后,寧靜的表象之下,暗藏著她尚不能完全解讀的密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