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還沒過去,又來了兩位客人。一位是附近的木匠師傅,常年彎腰干活,腰痛的老毛病犯了,聽說這里“能捏兩下”,過來試試。另一位是個年輕的后生,打球扭了手腕,腫了好幾天沒消,也慕名而來。
聶楓嚴格按照“每日限號五人”的規定,仔細詢問檢查后,才決定接診。對木匠師傅的腰痛,他重點處理腰骶部和兩側緊張的豎脊肌,配合點按腎俞、腰陽關等穴位。對扭傷的手腕,他先檢查確認沒有骨折跡象,然后以輕柔手法促進局部血液循環,消腫散瘀,最后用林老先生留下的另一種活血化瘀的藥油涂抹包扎。
兩人離開時,疼痛都有所緩解,尤其是那扭傷手腕的后生,感覺“舒服多了,沒那么脹痛了”。
下午,趙大娘又來了,還帶著她紡織廠的老姐妹,一個同樣是肩膀疼得睡不著的女工。聶楓依舊耐心接待,仔細處理。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愈發明顯。“聶氏推拿”門口,似乎不再僅僅是好奇觀望或鄰里捧場的人。開始有了一些“生面孔”,他們大多是由之前來過的客人介紹來的,口耳相傳,像水面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
“西街口劉家那小子,腳崴得像個饅頭,在聶小大夫這兒,老先生咔嚓一下就給正過來了,敷了藥,第二天就消腫!神了!”
“可不是嘛!我肩膀疼了半年,抬都抬不起來,在聶小大夫這兒捏了幾回,現在能自己梳頭了!小大夫人實在,不糊弄,手藝也好!”
“對對,我家那口子腰疼,老毛病了,在那兒按了按,松快多了!價錢也便宜,比去衛生院排隊強!”
“聽說那聶小大夫,是回春堂林老先生的學徒?難怪手藝好!林老先生那可是真有本事的人!”
“……”
議論在買菜的大媽、曬太陽的老頭、下工的工人之間流傳。人們談論著那個“咔嚓”一下正骨的神奇,談論著那“第二天就消腫”的藥膏,談論著聶楓“人實在”、“不糊弄”、“手藝好”,也談論著他背后那位神秘而醫術高明的“回春堂林老先生”。
于是,來到柳枝巷這間不起眼小屋的人,開始變得多樣起來。除了常見的腰腿痛、頸肩酸,開始有了一些“疑難雜癥”:有面癱后口眼歪斜、尋求輔助按摩的;有中風后遺癥、半身不遂、家人帶著來做康復的;甚至還有一個小孩,晚上睡覺老是驚醒、哭鬧,家里人疑心是“掉了魂”,也抱著來“讓聶小大夫給摸摸”……
這些,顯然都超出了聶楓目前的能力范圍,甚至有些屬于封建迷信。但聶楓沒有慌亂,也沒有為了“生意”而硬著頭皮上。他牢牢記住林老先生的教誨――“遇不明、不確、疑似重急癥者,一概婉拒,勸其就醫,切不可逞強。”
對那位面癱的大叔,他坦誠自己不會針灸,只略懂一點面部按摩手法,或許能輔助疏通經絡,但主要還得靠醫院治療,并建議對方去縣醫院針灸科看看。對中風后遺癥的大爺,他更不敢輕易動手,只建議家人多幫老人活動肢體,防止肌肉萎縮,并明確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處理不了這么復雜的病癥。至于那個“掉了魂”的小孩,他哭笑不得,只能委婉地勸其家人,孩子可能是受了驚嚇或身體不適,最好去看看醫生。
他堅守著自己的原則,每天只接待五位癥狀明確、自己有一定把握的客人。對每一位客人,都更加仔細地詢問、檢查,手法上也更加沉穩、到位,力求每一次治療都扎實有效。他不再追求“手到病除”的虛名,而是追求每一次接觸,都能讓客人感到“舒服些”、“松快些”、“有改善”。
這種審慎甚至有些“古板”的態度,起初讓一些被婉拒的客人有些不快,覺得這小大夫“架子大”、“挑病人”。但漸漸的,這種“不糊弄”、“不逞能”的名聲,反而隨著那些真正得到幫助的客人的宣傳,傳播開來。人們開始覺得,這小大夫雖然年輕,但有原則,懂分寸,不會為了掙錢什么病都敢接,這反而更讓人放心。
當然,也有人是沖著“回春堂林老先生”的名頭來的。有人甚至直接問聶楓,能不能請林老先生親自出手,他們愿意多付錢。對此,聶楓總是如實相告:林老先生年事已高,尋常不出診,自己只是跟著老先生學點皮毛。若真有急難重癥,他可代為通傳,但老先生是否愿意出手,他做不了主。這話說得坦誠,倒也讓那些抱有僥幸心理的人斷了念想,但也更加坐實了聶楓是“林老先生親傳”的傳。
這一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位腰肌勞損的客人,聶楓揉了揉酸脹的手臂,正準備關門,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猶猶豫豫地出現在了門口。他看起來有些木訥,搓著手,在門口踱了兩步,似乎想進來,又有些膽怯。
“大叔,您有什么事嗎?”聶楓主動問道。
那漢子像是被嚇了一跳,抬頭看到聶楓,黝黑的臉上擠出一絲局促的笑:“那個……小、小大夫,我……我想問問,您這兒……您這兒還收人嗎?我……我能跟您學這個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