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王建軍像個被抽了魂的木偶,站了足足一分鐘。
他身后的實習生們,大氣都不敢出,看顧辰那半扇卷簾門,像是在看一個吃人的妖怪洞穴。
最后,還是王建軍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聲音都變了調。
“院長……對,是我……他,他讓我轉告您……讓您親自來他門口……跪下。”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沒人聽見。
只看到王建軍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最后幾乎是跑著,帶著一群失了魂的實習生,狼狽地爬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連警報都沒敢拉,灰溜溜地逃了。
顧辰沒管外面的鬧劇,他拉下卷簾門,隔絕了所有視線。
那張剛剛收了百萬診金的破桌子,被他擦得干干凈凈。
他從背包里拿出紙筆,開始默寫。
寫的不是藥方,而是關于那份偽造病歷的所有疑點。
血鉀濃度異常,死亡時間巧合,關鍵監控的缺失,還有姜若雪那幾張便簽上的名字。
趙啟明,李薇……
他需要把這些散落的珠子,串成一條線。
他忙活了一下午,天黑透了才停下來。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起身準備去巷口買份炒飯。
剛拉開卷簾門一條縫,一股食物的香氣就鉆了進來。
卷簾門外,站著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姜若雪。
她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手里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交界處,看不真切。
“你怎么來了?”顧辰愣住了。
姜若雪沒看他,把飯盒塞到他手里,語氣還是冷冰冰的。
“王姨做的,家里吃不完,扔了浪費。”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鳖櫝嚼×怂氖滞蟆?
她的手很涼。
姜若雪的身體僵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去,卻被他握得很緊。
“進來吃?!鳖櫝經]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就進了養生館,然后反手把卷簾門徹底關死。
“啪嗒?!?
小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顧辰打開飯盒,三菜一湯,都是他以前喜歡的口味。
他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埋頭吃了起來,是真的餓壞了。
姜若雪站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復雜。
這還是那個十年來,吃飯都要人三請四催,稍有不合心意就掀桌子的男人嗎?
“你今天……在醫院門口,把王主任他們怎么了?”她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沒什么。”顧辰嘴里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來了幾個不開眼的蒼蠅,我拿蒼蠅拍趕走了而已?!?
姜若雪嘴角抽了抽。
把市醫院心內科主任和一群專家高材生,比作蒼蠅?
這話也就他敢說。
“王建軍那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你今天讓他當眾下了那么大一個臺,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彼曇衾飵е唤z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怕了?”
“我只是不想念念再聽到那些流蜚語?!苯粞┍荛_了他的目光。
顧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盯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后慢慢地開口。
“姜若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姜若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有什么事瞞著你?”
“你這個人,不會說謊。”顧辰一步步向她走近,“你每次心虛的時候,左手的小拇指,都會不自覺地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