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文那又嘎又嗝的狼狽身影,消失在胡同盡頭。
胡同里靜悄悄的。
門外排著隊的大佬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誰也不敢吱聲。
王撕蔥把那張被蘇曼文扔在地上的請柬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小心翼翼地撕成了碎片,扔進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院子里,像個盡忠職守的門神,重新站好。
顧辰把空茶杯放在那張嶄新的黃花梨大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眼,掃過門口那些噤若寒蟬的身影。
“下一個。”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夾克衫老頭,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這間剛剛上演了一出鬧劇的“顧氏神醫堂”。
王撕蔥立刻上前一步,想攔。
顧辰擺了擺手。
夾克衫老頭這才敢繼續往前走,他停在離顧辰三米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
“顧先生。”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聲音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但眼神里,卻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探究。
顧辰靠回那張吱嘎作響的破太師椅上,那是王撕蔥連夜改造院子時,他唯一指定要保留的“文物”。
他沒看那老頭,只是端起旁邊一杯新沏的茶,吹了吹熱氣。
“有屁快放。”
顧辰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沒睡醒。
“我趕著午睡。”
夾克衫老頭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在外面排隊的大佬們,更是聽得心驚肉跳。
敢這么跟他說話的,這京城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老頭卻沒生氣,反而姿態放得更低了。
“老朽錢振山,身體有些舊疾,想請顧先生看診。”
顧辰沒理他,自顧自地喝了口茶,然后皺起了眉。
“站左邊一點。”
他指了指旁邊。
“擋我光了。”
錢振山愣了一下,趕緊聽話地往左邊挪了兩步。
他心里直犯嘀咕,這屋里拉著窗簾,哪來的光?
顧辰把茶杯放下,終于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看得錢振山心里直發毛。
“每逢雷雨天,左腿膝蓋往下三寸,是不是感覺有千萬只螞蟻在骨頭縫里爬?”
顧辰的聲音依舊平淡。
“又癢又麻,想抓抓不著,想捶捶不透,只有你自己知道,儀器什么都查不出來,對不對?”
錢振山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他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一樣,渾身猛地一震,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病,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跟了他三十多年,就像一道刻在靈魂里的詛咒,每到陰雨天就發作,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訪遍了國內外的名醫,用盡了最先進的儀器,得出的結論永遠都是——一切正常。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連他最親近的家人都不知道。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就這么輕飄飄地,一語道破。
“你……您……”
錢振山的聲音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撕蔥在一旁看著,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看吧,又瘋一個。
他現在最喜歡看的,就是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顧哥面前被嚇得語無倫次的樣子。
錢振山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錢振山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不再有任何試探和疑慮,對著顧辰,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
“請先生救我!”
顧辰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麻煩。”
他沒起身,甚至都沒多看錢振山一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盆植物。
那是一盆最普通的吊蘭,葉子綠油油的,長得挺茂盛,是王撕蔥為了點綴院子,隨便從花鳥市場買回來的。
“去。”
顧辰吩咐道。
“把那盆吊蘭,從左邊數的第三片葉子,摘下來。”
“吃了。”
整個院子,連同外面豎著耳朵偷聽的一群人,全都傻了。
吃……吃葉子?
王撕蔥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錢振山也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先生,這……”
“怎么?信不過?”顧辰又端起了茶杯,“信不過就滾,別耽誤我睡覺。”
錢振山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了一眼那盆普普通通的吊蘭,又看了看顧辰那張滿不在乎的臉。
最終,他一咬牙。
他走到那盆吊蘭前,俯下身,伸出那只簽過無數重要文件的手,小心翼翼地,從左邊開始數。
“一,二,三……”
他數得極其認真,仿佛在執行什么神圣的儀式。
數到第三片,他屏住呼吸,用兩根手指,輕輕將那片葉子完整地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