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雨中點燃了泥爐,炭火發出“噼啪”的輕響,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
他將那壺酒溫在爐子上,很快,一股濃烈辛辣的酒香,混著雨水的濕氣,在院子里彌漫開。
是燒刀子。
他坐下,提起酒壺,給兩個杯子都倒滿了酒。
溫熱的酒液在杯中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沒有喝。
他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看著院門的方向,一動不動。
時間,在雨聲中流逝。
晚上十點。
十一點。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被大雨隔絕,沉悶而悠長。
院子里,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泥爐里的炭火已經快要熄滅,酒也漸漸涼了。
就在這時。
一滴水珠,毫無征兆地落在了顧辰面前的石桌上。
那滴水,干凈得不帶一絲泥濘,與周圍的雨水格格不入。
顧辰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
他沒有抬頭。
院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與黑夜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那雙在黑暗中毫無感情的眼睛,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像一只蹲伏在暗處的夜梟,無聲無息,只等著發動致命一擊。
顧辰終于動了。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酒,卻沒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著。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嘩啦啦的雨幕。
“坐。”
他頭也不回,指了指對面那個空著的座位。
“這壺燒刀子,是我爺爺最愛喝的。”
“今天,我請你喝。”
墻上的黑影,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
他動了。
沒有飛身躍下,沒有驚起半點風聲。
他就那么飄了下來,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八仙桌前。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殺氣,沒有情緒,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他看著桌上的酒,沒有坐。
許久,一個沙啞的,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的聲音響起。
“你怎么知道我會來?”
顧辰笑了。
他終于抬起頭,看向面前的這個不速之客。
“因為十年前,我爺爺也是這樣,請你喝的酒。”
黑影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
顧辰像是沒看到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
“他說,殺手sharen,也得喝口熱酒,當個飽死鬼。”
“可惜,那天的酒,你沒喝。”
顧辰舉起自己手中的酒杯,遙遙對著黑影。
“今天,你喝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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