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院子里,那盞泥爐里的炭火,在風(fēng)雨中發(fā)出最后的“噼啪”聲,漸漸熄滅。
黑衣人站在桌前,如石雕般佇立。
他露出的雙眼中,第一次滿是驚駭。
十年前。
同樣是這樣一個雨夜。
同樣的一張八仙桌。
顧秉仁那個老東西,也是這樣,溫了一壺?zé)蹲樱埶@個索命的殺手入座。
他以為那是陷阱,是羞辱。
他拒絕了。
然后,那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只用了一根銀針,就廢了他半生修為。
從此,他從影堂第一殺手,淪為只能執(zhí)行一些監(jiān)視和情報任務(wù)的廢物。
這十年,他苦研破解之法,武功雖恢復(fù)大半,卻始終無法重回巔峰。
那根針,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你怎么會知道?”
黑衣人沙啞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個秘密,只有他和顧秉仁知道。
顧辰笑了。
他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杯底與濕漉漉的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我爺爺那個人,心太善。”
“他說,醫(yī)者仁心,哪怕是殺手,也罪不至死。”
“所以,他只廢了你的丹田氣海,留了你一條狗命。”
顧辰站起身,拿起那壺已經(jīng)涼透的酒,又給黑衣人面前的空杯滿上。
“他以為,你會悔改。”
“可你沒有。”
顧辰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蒙面的臉上,仿佛能穿透那層黑布,看到他此刻驚駭?shù)谋砬椤?
“十年來,你一直潛伏在京城,像一條毒蛇,監(jiān)視著顧家的一舉一動。”
“我爺爺書房里那個暗格,是你撬開的吧?”
黑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本《天醫(yī)手札》,也是你偷走的。”
顧辰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惜,你看不懂。”
“所以,你把手札交給了藥王谷,想換回你失去的一切。”
“我說的,對嗎?”
字字誅心。
黑衣人臉上的黑布,被雨水打濕,緊緊貼著他的臉,勾勒出他扭曲的嘴型。
他知道,今天,多說無益。
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那個老不死的爺爺,要可怕一百倍。
殺機(jī)驟起。
“說完了?”
黑衣人沙啞地開口,那雙眼睛里的波瀾,重新歸于死寂。
“那就,上路吧。”
“那就,上路吧。”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沒有風(fēng)聲,沒有水花。
如墨影般無聲無息地穿透雨簾。
下一秒,他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顧辰面前。
五根手指,彎曲如鉤,指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直取顧辰的咽喉。
這一爪,是他這十年苦修的全部心血。
比十年前,更快,更狠,更毒。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顧辰喉骨碎裂,毒發(fā)身亡的慘狀。
然而。
顧辰?jīng)]動。
他就那么端坐在椅子上,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仿佛眼前這致命的一爪,不過是拂面而來的微風(fēng)。
就在那閃爍著幽光的指尖,距離他皮膚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時。
顧辰動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快。
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
黑衣人只覺得眼前一道銀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