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衍長老這驚天動地的一拜,仿佛一道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劈在場中每一個狐妖的心頭。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凍結,空氣凝固得如同萬年玄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
赤炎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這一拜之下轟然崩塌。
三長老……那個在族中以嚴苛、古板、傲慢著稱,那個脾氣火爆到連狐王都要敬他三分,那個將狐族榮耀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視外族為草芥的三長老,竟然……竟然對著一個他口中“卑賤”的人類,行此五體投地般的大禮?
這世界是瘋了嗎?還是自己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了幻覺?
赤炎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訴他,眼前的一切,并非虛妄。
那深深彎下的,確實是三長老狐衍那從未對任何人彎曲過的、象征著狐族古老尊嚴的脊梁。那蒼老沙啞的聲音里,也確實充滿了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真誠與敬畏。
震撼!無與倫比的震撼!
這股震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赤炎心中那道由種族優越感和強大實力構筑起來的堤壩。他這才后知后覺地,用一種全新的、帶著無限恐懼的目光,去重新審視那個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年輕人類修士。
那張年輕的面容,那雙深邃的眼眸,那份淡然的氣度……之前在他看來是故作高深,是狂妄無知,可現在,這一切都化作了深不可測的代名詞。
他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僅能讓天賦異稟、眼高于頂的少主清丘心甘情愿地拜其為師,更能讓頑固如萬年磐石的三長老狐衍低頭折腰。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在狐族掀起驚濤駭浪,而現在,它們卻同時發生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這種人物,豈是自己一個小小的護衛軍統領能夠揣測,能夠得罪的?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拔刀相向,用那般輕蔑的語氣呵斥對方,甚至動了殺心,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從赤炎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他的后背,在瞬息之間,就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打濕,緊貼在鎧甲下的衣物傳來一陣黏膩的涼意。
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那份屬于狐衛軍統領的驕傲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他“噗通”一聲,沉重地單膝跪地,將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丟在地上,把頭深深地埋下,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地面。
“屬下……屬下有眼無珠,罪該萬死!冒犯了貴客,請貴客恕罪!”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不住地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身后的四名護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見統領都跪下了,他們哪還敢站著?一個個爭先恐后地跟著跪倒,學著赤炎的樣子,將兵器扔在地上,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能把自己縮進地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