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夢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大家不必如此,你們好,我便好,春耕要緊,快去忙吧,莫要耽擱了農時。”
她這話說得得體又親切,百姓們更加感動,紛紛告退。
等人群散去,梅香走上前,低聲道:“小姐,方才奴婢聽見幾個人在議論,說昭武王那邊還在高價收糧收棉,把米價都抬上去了,還是咱們小姐做的實事有用。”
安如夢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似笑非笑。
“百姓要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她聲音很低,“許靖央那套,太高太遠,他們看不懂,也不領情。”
梅香點頭:“就是,這都四月底了,還收冬衣,誰會信真有寒災?”
正說著,遠處官道上塵土飛揚,幾輛華麗的馬車駛來。
安如夢抬眼望去,見是幾位當地鄉紳的夫人,便立刻換上一副溫婉笑容,迎了上去。
為首的夫人跟安如夢親切地打了個招呼,便低聲說:“我早看出來,側妃娘娘您才是鳳命加身的那位。”
“現在那位王妃,仗著軍功,說是搶了您的位置也不為過,否則憑您的本事,當王妃綽綽有余。”
安如夢掩唇,謙遜說:“可不能胡說,我呀,比起王妃娘娘,還是差遠了。”
一眾人笑了起來。
有個夫人將聲壓低,對安如夢道:“這會兒,米行的幾位老東家都去昭武王府了,恐怕寧王妃那兒不太平!”
安如夢聞,一頓,故作憂心忡忡。
“王妃畢竟是女將軍,可別因此起沖突動手。”
“那倒是不會,我們是去講道理的,也不是去找麻煩的,寧王妃還能仗勢欺人不成?”
安如夢又笑了笑,沒說話。
昭武王府門口。
十幾位米糧行的東家,還有當地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齊刷刷站在府門前。
他們大多身著綾羅,面色憤憤,身后還跟著不少家丁隨從,黑壓壓一片。
“昭武王這般一意孤行,幽州遲早要亂!”
說話的是通州來的米行東家熊老爺,他須發花白,面色漲紅。
對著緊閉的王府大門,他聲音嘹亮,拱手時,之鑿鑿:“王爺,您可知幽州一年產糧多少?您這般收購,市面糧價已漲了三成!再這么下去,百姓買不起米,是要出亂子的!”
旁邊一位幽州本地的鄉紳也拱手道:“王爺,囤積米糧絕非良策。”
“眼下春耕正忙,百姓需用銀錢買種子雇人手,您把銀子都換成了糧食堆在倉里,百姓手中無錢,如何春耕?來年若無收成,這罪責誰來承擔?”
“正是!通州那邊已有百姓怨聲載道,說官府把好糧都收走了,只剩下些陳米壞糧,這日子還怎么過?”
“王爺,您初來北地,不知此地民生艱難,還請三思啊!”
議論聲越來越高,眾人情緒激動。
他們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家中姻親多數在官署內有任職,如今被許靖央的政令逼得生意難做,自然要聯合起來施壓。
就在此時,王府大門緩緩打開。
許靖央一身銀白蟒袍,墨發高束,緩步而出。
春日陽光照在她身上,眉眼冷冽。
她身后,兩列神策軍沉默列隊,玄甲映著日光,泛著森然寒意。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