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芬急忙把她扶起來,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媽沒怪你,媽是怪自己沒用。當(dāng)年你嫁人的時候,家里窮,就給你陪了一床被子,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讓你在婆家抬不起頭?!?
這話戳中了舊事,當(dāng)年賈家給了十塊彩禮,還買了臺嶄新的縫紉機(jī),銀亮的機(jī)身,轉(zhuǎn)起來“嗡嗡”響,可那縫紉機(jī)最后留在了賈家,沒讓秦淮茹帶過來。
秦家因為要給兒子秦善寶攢錢娶媳婦,只湊出一床棉被,這事一直被賈張氏拿出來念叨,被子卻一直被賈張氏蓋著。
秦淮茹攥緊手里的藍(lán)布包,把里面的五斤棒子面遞過去,又從衣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媽,我現(xiàn)在能賺錢了,一個月22塊呢,日子好過了!這錢您拿著,買點好吃的?!?
廠里發(fā)的票據(jù)緊俏,布票、糧票、油票都不夠用,想買點東西添補(bǔ)都難,她干脆直接帶錢回來。
王秀芬捏著那十元錢,指腹都有些發(fā)顫,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
可她很快把錢塞回秦淮茹手里,語氣堅決:“你弟都結(jié)婚了,家里種著菜,還養(yǎng)了兩頭小豬、幾只雞鴨。你留著給三個孩子買些吃的,你家小的是兒子還是閨女?叫什么名字”
“是個閨女,叫槐花,軟軟糯糯很可愛?!?
“媽,我真的有錢?!鼻鼗慈阌职彦X遞過去,“我平時在廠里吃飯花不了多少錢,我跟幾個孩子都有定量?!?
“說了不要就不要!”王秀芬把錢按在她手里,力道大得秦淮茹都攥不住,“你錢多了就存著,往后三個孩子上學(xué)、穿衣,哪處不要錢?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也能應(yīng)急?!?
母女倆推搡了好一會兒,王秀芬終究拗不過秦淮茹的堅持,只好把錢收了,疊得整整齊齊,塞進(jìn)貼身的衣兜里。
眼看快到飯點,兩人忙著收拾灶臺,準(zhǔn)備五個人的午飯——除了她們娘倆,還有秦淮茹的爹秦廣德、弟弟秦善寶,以及弟媳鄭秀英。鄭秀英是隔壁鄭家村的,前年嫁過來,性子靦腆,眼下還沒懷孩子,平日里就幫著王秀芬做家務(wù),今天農(nóng)活忙才跟著去了地里。
秦廣德和秦善寶從田里回來時,聽村里人說了秦淮茹回來的事。
父子倆臉上滿是愣神,鄭秀英跟在后面更是詫異——她嫁進(jìn)秦家兩年,只聽村里人提起過這位大姑姐,還從沒見過真人。
進(jìn)了院門,正看見秦淮茹在堂屋擺碗筷。她穿著件素花棉襖,布料雖不是最好的,但漿洗得干凈,也沒有補(bǔ)丁,襯得她比村里姑娘白凈不少,眉眼間還帶著城里人的秀氣。
秦廣德的臉立刻沉了下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沒好氣地說:“你還回來干啥?當(dāng)年你娘從城里回來,哭著說你在婆家受氣,你倒好,這么多年不露面?!?
“爹……”秦淮茹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xì)若蚊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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