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東本沒期待午飯有多豐盛。這年頭物資緊俏,誰家不把好吃的留著自家人?也就他母親愛打腫臉充胖子,總想著在親戚面前擺闊。
沒成想方柔端來的菜格外實在:燒雞拆成塊碼得整整齊齊,金黃的雞皮泛著油光;鹵牛肉切得厚薄均勻,醬色的肉紋理里滲著油星;還添了盤油亮的炒土豆絲和花生米。
陸衛東的臉瞬間紅了,從耳根子紅到脖子根,今天空著手卻受這待遇,實在臊得慌,可囊中羞澀,連句“破費了”都說得底氣不足。
一旁的鄭國強卻滿臉不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對著方柔劈頭蓋臉罵道:“沒眼色的婆娘!就弄這幾個菜夠誰吃?再去做兩個好菜來?!?
陸衛東連忙插話,語氣帶著真切的局促:“鄭哥,這已經夠豐盛了!真的,我家年夜飯都沒這么硬的菜,有肉有菜的,太夠了。”
“這才哪到哪?”鄭國強擺擺手,語氣滿不在乎,“我平日一個人吃也得這標準?!闭f著又朝方柔吩咐,“算了,去溫壺雞蛋酒來,天兒冷,喝著暖身?!?
陸衛東知道雞蛋酒——把新鮮雞蛋液打散,淋進滾熱的糯米酒里,攪和勻了撒點糖,入口甜香,下肚暖烘烘的,是冬日里難得的好東西。
方柔沒多話,應了聲“知道了”,扭著腰肢轉身去了廚房,連句反駁都沒有,看得出來平日對鄭國強很是順從。
“衛東,吃??!別跟哥客氣?!编崌鴱妸A了塊燒雞翅膀放進嘴里,嚼得油光滿面,又給陸衛東碗里撥了塊牛肉,“嘗嘗,國營飯店的鹵牛肉,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陸衛東忍不住羨慕道:“鄭哥還得是你,這住得好、吃得好。”后面那句“娶的媳婦還漂亮”,他沒敢說出口,只在喉嚨里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怕顯得自己沒分寸。
鄭國強放下筷子笑了:“你很羨慕這種日子?”
“這沒人能不羨慕吧?”陸衛東愣了愣,實在不明白這話有什么好問的。誰不想頓頓有肉、住得舒坦,身邊還有個體面的媳婦?
他這工資一發就被他媽給收去了,而且就那二十塊錢,這輩子好像都摸不到這樣的日子。
“呵呵,吃菜吃菜。”鄭國強沒多解釋,只揮了揮手,又給陸衛東夾了一筷子雞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陸衛東見他客氣,也不再拘謹,拿起筷子夾了塊鹵牛肉。
醇厚的鹵香瞬間裹住味蕾,咸淡適中,嚼著筋道不塞牙,比豬肉好吃十倍。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贊嘆:“這也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點,都是兄弟,別見外?!编崌鴱娬f著,瞥見方柔端著白瓷酒壺過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倒酒。
陸衛東連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去接酒壺:“嫂子,我自己來就行,哪能讓你動手。”
“跟嫂子客氣啥!”方柔按住他的手,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手背——溫軟的觸感像羽毛似的,輕輕撓在陸衛東心尖上。
他渾身一震,抬頭對上她含著笑意的眸子,那眼神水汪汪的,像含著一汪秋水,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愧疚感瞬間涌上心頭——鄭哥待他這么好,又是好酒好肉招待,他竟然對人家媳婦有不該有的想法,太不是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