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粗瓷碗和竹筷,碗沿雖然有些磕碰,卻洗得干干凈凈,沒有一點油污。沒過多久,村里的婦女就端著菜過來了,秦家村的婚宴席面沒有城里的花哨,卻全是實打實的硬菜——一大碗紅燒土豆,一大碗白菜炒粉條,一大碗蘿卜燉排骨,最讓人眼饞的是一大碗紅燒肉,油光锃亮的,熱氣一冒,肉香直往鼻子里鉆,勾得人胃里的饞蟲都醒了。
主食是玉米面和白面摻著做的饅頭,黃白相間,個頭大得能攥滿一手。
棒梗看得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那碗紅燒肉,口水在嘴里打轉。他趁菜還沒上齊,偷偷拽了拽秦淮茹的衣角,小聲問:“媽,這農村怎么比咱們城里吃得還好啊?”
秦淮茹解釋道:“農村不用糧食定量,也不用各種票據,家家戶戶都有地,自己種玉米、小麥,自己養豬養雞,想吃糧食就去磨,想吃肉就殺只雞、宰頭豬,缺什么了,鄰里之間還能互換。
再說了,這是你小姨的婚宴,是家里的大事,肯定要拿最好的東西來招待客人。”
棒梗似懂非懂地撅了撅嘴,小聲嘀咕:“他們農村人憑什么吃這么好?咱們城里人上班拿工資,還沒他們吃得好。”
秦淮茹聽到這話,心里突然一陣發酸——是啊,當城里人又有什么好的?糧食要憑糧本定量,買塊豆腐要豆腐票,買斤肉要肉票,平時想吃點好的都得精打細算。
農村人雖然種地累,可頓頓能吃飽,想吃肉了就能殺只雞,想喝湯了就能燉鍋排骨,比城里人自在多了。
而且她在軋鋼廠上班,每天在車間里磨鐵棒,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跟農村人種地比起來,也沒輕松多少。
沒一會兒,第一聲鞭炮響了,“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朵發麻,這是開席的信號。
棒梗早就等不及了,菜剛一放穩,他就拿起筷子,專挑紅燒肉夾,嘴里還嘟囔著:“真好吃,太香了。”筷子就沒離開過紅燒肉碗。
桌上其他幾個人都是村里的,平時也難得吃到肉,夾菜的速度也不慢,可看見棒梗這么沒規矩,只盯著紅燒肉吃,連給別人留一口的意思都沒有,都皺起了眉頭。
坐在對面的一個老大爺忍不住搖了搖頭,旁邊的婦女也小聲跟身邊人說:“這孩子怎么回事,一點規矩都沒有,不知道給別人留點嗎?”
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都伸筷子去夾紅燒肉,沒一會兒,一大碗紅燒肉就見了底,連碗底的醬汁都被人用饅頭蘸著吃干凈了。
棒梗一看碗里沒肉了,頓時急了,“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狠狠瞪著一桌的人。
秦淮茹給小當和槐花各夾了幾樣菜,轉頭看見棒梗氣鼓鼓地坐著不動,納悶地問:“棒梗,怎么不吃了?”
棒梗指著空碗,帶著哭腔抱怨:“媽,紅燒肉都沒了!我還沒吃夠呢,他們把肉都吃完了!”
秦淮茹看了眼空碗,又掃了眼桌上其他人的碗——每個人碗里都有一兩塊紅燒肉。
她心里頓時有些不痛快,覺得秦家村的人吃相太難看,不知道讓著點孩子。可她還是壓著情緒,故意問棒梗:“你剛才吃了幾塊紅燒肉?”
棒梗想了下道,“吃了……五塊,可我還想吃,那肉太香了,我好久沒吃這么多肉了。”
“五……五塊?”秦淮茹差點沒扶住額頭,瞬間明白了——她剛才只給小當和槐花各夾了一塊紅燒肉,自己一塊都沒吃。
也難怪其他人要趕緊把肉夾到自己碗里,這孩子哪里是吃席,簡直是“搶席”,一點規矩都不懂。
她又氣又無奈,只能夾了塊蘿卜堆里的僅剩的一塊排骨放到棒梗碗里。
棒梗看著碗里的排骨,雖然還是惦記紅燒肉,可也知道再鬧也沒用,只能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只是嘴里還時不時嘟囔兩句,滿臉的不情愿。
午飯后的秦家村,空氣里還飄著婚宴的余味,卻已隱隱透著離別的意味——秦京茹要跟著許大茂回城里了。
親戚看著她,笑著打趣:“京茹啊,這要離家了,咋不哭兩聲?姑娘家出門,哪有不掉淚的?”
秦京茹一聽,反倒睜圓了眼,臉上滿是不解:“哭啥呀?我這是去城里當家做主的!許大茂就一個人,公婆也不跟咱住,到了那邊我就是家里的老大,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