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民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般僵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這拿飯盒的事,確實違反廠里的規定,斷不能再縱容。”
話音落地的瞬間,辦公室里的幫廚們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原本探著的身子齊刷刷垮下來,臉上的期待擰成了實打實的失望。
不少幫廚的眼圈都紅了——對他們來說,輪流帶飯盒回家,一個月下來能省下五塊錢,夠給娃買兩本課本、打半尺粗布;更別說飯盒里的肉沫裹著油星,拌進家里的雜糧飯里,既下飯又有營養。
比起可能被扣的工資,這隔三差五的“油水”才是他們心里最踏實的指望,如今說沒就沒,誰能甘心?
可他們不知道,楊偉民心里的小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禁帶飯盒”這一出,根本不是為了維護廠規,而是沖著何雨柱來的——想借著這事給何雨柱添堵,挫挫對方的銳氣。
要是因為這幫幫廚的抗議就松口,不僅之前的心思全白費,還得成全廠的笑柄:一個廠長連這點事都壓不住,以后還怎么管下面的人?所以,哪怕看著幫廚們耷拉著腦袋,他也咬著牙,愣是沒松半句話。
幫廚們都是常年在食堂摸爬滾打的老油條,見廠長把話說得這么死,也知道再鬧下去討不到好——難不成還能跟廠長硬剛?幾人互相遞了個眼神,滿臉失望地挪著步子退出辦公室,臨到門口,還有個脾氣倔的忍不住回頭瞪了楊偉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不服氣。
楊偉民本以為這事就這么翻篇了,沒成想第二天一上班,就被一群幫廚堵在了辦公室門口。“楊廠長,您昨天說的不扣我們的工資,咋宣傳科那還沒動靜?”
楊偉民這才猛地想起,昨天光顧著應付抗議,把補工資的事拋到了腦后。他連忙換上一副溫和的臉色,擺著手安撫:“各位別急,昨天實在是忙忘了,今天一準給你們辦,錢肯定補上,絕不耽誤!”
打發走幫廚,楊偉民立刻抓起電話打給項維龍,想讓他趕緊撤回禁帶飯盒的公告——畢竟這可不是小事,真把幫廚們逼急了鬧bagong,麻煩就大了。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像一顆不軟不硬的釘子,扎得他心里發堵。
“楊廠長,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項維龍的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這事兒已經通過廠里的廣播傳遍了,通告上還蓋了公章,掛在宣傳欄里公示著呢——哪能說改就改?要是改了,廠里的規定還有半分威信嗎?以后誰還聽咱們的?”
“你——”楊偉民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項維龍,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敢這么跟我說話!”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聲輕笑,項維龍的語氣里藏著幾分嘲諷:“楊廠長,話可不能這么說。您是廠長不假,但這廠子是國家的,不是您個人的私產。您要開除我,也得有正當理由,還得經過上級部門批準——您覺得,就因為我不肯改個公告,您能把我怎么樣?”
楊偉民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沒轍——項維龍說的是實話。
他這個廠長,說到底就是上頭派來的“高級管理員”,手里有管理權,卻沒絕對的人事權。開除個普通工人容易,可項維龍是科長,沒那么好動。
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啪”地掛斷電話,心里又氣又急,像堵了團棉花,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最后,幫廚們的工資還是被扣了。
幾人不甘心,又找了楊偉民好幾次,話里話外都是埋怨,急了的時候,連帶著難聽話都罵了出來,楊偉民只能硬著頭皮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