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充耳不聞,她死死盯著那張桌子,然后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還是于海棠先抬頭看見了,看到秦京茹失魂落魄的模樣,再瞧瞧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頓時就明白了七八分,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招呼道:“這是小嫂子吧?來來來,快坐快坐!”
于海棠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秦京茹拉到許大茂對面的側面座位上,還麻利地拿了一副干凈的碗筷,“我叫于海棠,在軋鋼廠生產科上班,跟大茂是同事。”
秦京茹沒理會于海棠的熱情,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著許大茂,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你不是說,跟你們部門的幾個同事一塊兒吃飯嗎?怎么……就只有一個女同志啊?”
許大茂被當場抓包,臉上卻半點心虛都沒有,理直氣壯地道:“我跟誰吃飯,還得跟你報備不成?
秦京茹,你搞搞清楚,你一個農村來的丫頭,連城里的糧食定量都沒有,全靠我養著你,你有什么資格來質問我?”
“許大茂!你怎么能這么跟你媳婦說話!”于海棠暗地里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暗罵他蠢,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她心里早就悔青了腸子,早知道許大茂是這種德行,當初就不該貪圖他請的這頓烤鴨,現在好了,萬一秦京茹當場鬧起來,她的名聲也得跟著受牽連。
她連忙打圓場,拉著秦京茹的手,柔聲道:“小嫂子,你別聽他胡說。大茂今天叫我出來,是想讓我幫著參謀參謀,給他妹妹挑份生日禮物呢。”
秦京茹心里一陣發酸,給小姑子買生日禮物,這話怎么從沒聽許大茂提過?按理說,她這個做嫂子的,才最該跟著一起去,挑份合心意的禮物。
但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處處透著土氣,再瞧瞧于海棠身上挺括的的確良襯衫,腳上蹬著的亮皮鞋,一股難以說的自卑,瞬間涌了上來。
許大茂見于海棠幫著圓了話,這才像是施舍一般,抬了抬下巴,斜睨著秦京茹,語氣敷衍道:“行了,既然你都來了,就坐下一塊兒吃吧,省得你回去又瞎嘀咕。”
秦京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盤子里,兩人明顯是點了一整只的鴨子。
鴨皮早已被夾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些邊角料,餅皮只剩下寥寥幾張,蔫蔫地趴在盤子里,黃瓜絲和蔥絲也所剩無幾。
旁邊放著一只肥汪汪的鴨骨架,顯然是等著吃完打包帶走的。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倘若今天她沒有心血來潮跑來全聚德,這只鴨骨架,許大茂會帶回家嗎?還是說,會被他順手送給了身邊的于海棠?
“去給我點半只鴨子。”秦京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和怒火,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地對許大茂說。
“這桌上不是還有剩的嗎?”許大茂皺起眉,臉上滿是不耐,“再點半只,你吃得完嗎?剩下這幾張餅,鴨肉和配料,夠你解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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