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摸出兩張毛票,半天舍不得松手,仿佛遞出去的不是兩毛錢,而是兩塊、二十塊、兩百塊。
直到對面那漢子伸出手,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她才一臉肉痛地把錢塞進對方手里,
“這總行了吧!錢都給你了!”
“趕緊的,立刻把我孫子送到醫院去!我可把話說在前頭,要是耽誤了治療,我孫子臉上留下半點傷疤,我跟你們沒完!”
賈張氏盤算著等會兒醫院她要晚點去,這幫人把她孫子送到醫院,總不能等著她把錢付了才開始救治,肯定會在醫院醫生護士的催促下先墊錢的。
至于還不還?反正她又不是不還。
只不過,是今天還,還是明天還,是今年還,還是十年后還,那就另說了。
能賴一天是一天,能賴一個是一個,在她賈張氏的眼里,別人的錢,不花白不花。
去借板車的人接過兩毛錢,點了點頭,對著身邊幾個原本打算幫忙的鄰居使了一個眼色。
這幾個人都是剛才商量好的,此刻心領神會,對視一眼之后,腳下像是抹了油一般,齊齊往后跳開了兩三米遠,跟板車、跟賈張氏保持了一段清清楚楚的距離。
賈張氏一看這架勢,當場就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完全不明白他們到底是什么意思。
車也租了,怎么還站在原地不動?
“你們這是什么意思啊?”賈張氏不解地說道,“站那么遠干什么?都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里,趕緊過來把我孫子抬上車啊!”
“剛才那兩毛錢,是你租板車的錢,只夠你使用這輛板車,我們這些做鄰居的能幫你把車借過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你想讓我們幾個幫忙抬人、推車、一路把你孫子送到醫院,那不好意思,得另外算錢。”
賈張氏一愣:“?”
那鄰居淡淡道,“我們三個人,幫忙送一趟醫院,一人兩毛錢,或者你自己把人給拉去也行,橫豎就是累一點。”
這話一出口,賈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就炸了。
她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伸手指著眼前這幾個人,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啊?”
“都是一個院里的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誰還沒個求到誰的時候?幫個忙怎么了?憑什么還要問我要錢?你們的心是黑的嗎?是被狼叼走了嗎!”
“之前秦京茹那個賤丫頭生孩子,疼得死去活來,還是院里人幫忙抬去醫院的,那時候怎么一分錢都沒要?啊?怎么到了我頭上,就這么多事?”
“以前院里誰沒個頭疼腦熱、急事難事,要送醫院的時候,大家伙兒都是伸手就幫,什么時候收過錢了?
別以為我老太婆年紀大了,好欺負!你們這就是故意刁難我!坐地起價!欺負我家里沒人!”
賈張氏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
那鄰居聽了,非但沒有半點心軟,反而語氣變得冷硬起來,“賈張氏,你別把話都說反了,好像這件事是我們欠你的一樣。”
“街坊鄰居之間互相幫忙,那是應該的,可那也是分人的。我們幫別人,別人記我們的情,日后我們有事,別人也會伸手幫我們一把。這叫人情來往,這叫互相扶持。”
“可我們幫你?呵呵。”
“我們幫了你,你非但不會記在心里,不會說一句感恩的話,轉頭還會在背后罵我們傻,罵我們蠢,罵我們好欺負,罵我們活該給你當牛做馬。”
“這么多年了,你賈張氏是什么德行,這四合院里的人,誰不清楚?本來想著不跟你計較,算是做個好事兒,但是說不準還得被你訛上,還是算了吧!”
周圍的街坊鄰居紛紛點頭,臉上全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